她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确。沈意跟在身后,探出脑袋,眼睛咕噜噜地在两个人身上打转。她看到江屿红透的耳根,看到哥哥嘴角的笑,看到两个人之间那种虽然松开了手但氛围还在的黏稠感,心里忍不住雀跃。哥哥跟江屿,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在心里放了一串烟花,但脸上努力保保持平静,虽然那个平静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住。沈确倒是十分坦然。他靠在枕头上,姿态随意,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江沛柔。他的嘴角没有收敛那个弧度,甚至弯得更明显了一些。“我们是两情相悦。”说完,他又摸到江屿的手,握住他的指尖。江屿的指尖在触碰到沈确掌心的那一瞬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躲开,被他握住了。江屿想抽回手,怕姐姐误会他是被逼的。但他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反手握住沈确的手指,十指重新扣在了一起。他抬起头,看向江沛柔,眼神不躲闪了。“姐,他没逼我。”江沛柔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目光从沈确的手移到江屿的手,从江屿的手移到他的脸,从脸移到他的眼睛。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你跟我来。”江佩柔说完她转身出了病房。江屿看了一眼沈确,“我跟我姐谈谈。”沈确抓住他的手,力道比刚才大了些。眼神委屈。“你会不会走?”“不会。”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我很快回来。”沈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他松开了手。江屿转身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江沛柔就站在病房外,背对着他。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江沛柔看着弟弟。他嘴唇红得不太正常,是被亲过的痕迹。他的耳根还是红的,一直延伸到脖颈,藏不住,也不想藏了。她猜到结果大抵会是这样。从那晚,他把沈确护在身下时,她隐约就能猜到。但她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喜欢沈确吗?”她的声音很轻,“还是一时心疼?”江屿没有犹豫,“真喜欢。”“我很喜欢他。”他语气坚定。他不是同性恋。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想过很多遍,翻来覆去地想,碾碎了想,从每一个角度想。他只是喜欢上了沈确。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是沈确。喜欢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姐,对不起。”姐姐一直指望他结婚生子,爸妈也是。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传宗接代的任务从小就被安在他肩膀上,他不觉得重,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拒绝。现在他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子了。爸妈还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不知会怎样。“对不起什么?”江沛柔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她的手掌很暖,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他发烧时她摸他额头那样。“真喜欢就喜欢了呗。”她语气轻松,“我们一起先瞒着爸妈,慢慢耗着他们,等时间久了,他们就认命了。”江屿看着姐姐,眼神希冀,“这样可行吗?”“可行。”江沛柔收回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我不都拖到三十了。”江屿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江沛柔的目光落到他裹着纱布的右手上,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弄的?”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纱布上还沾着一点干了的血迹,指节处的纱布被撑得有些松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痂。“我上午揍了沈耀祖。”他不敢隐瞒姐姐。从小到大,他对姐姐没有说过谎。江沛柔想到包间里沈丛贤那句“沈确的人”。可不就是沈确的人。她弟弟已经是沈确的人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打得好。”江沛柔失笑,那声笑很短,但很真。她顿了下又说,“沈意中午把沈丛贤开瓢了。”江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眉毛挑高了一瞬,然后又皱在一起,“他,没死吧?”“没。”江沛柔的语气很平淡,“小意不会那么冲动。”走廊尽头,角落。王思月露出半张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在病房门口说话的姐弟俩。妆容画得很精致,粉底打得很匀,眼线拉得很长。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嵌进皮革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