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从那一条缝里看江屿,像在看一个疯子。“昨天不是扯平了吗?”沈耀祖哭着控诉,声音委屈得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孩子。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一颗带血的牙齿。“沈确捅了我两个哥们,还把我打得浑身疼。昨天我们输了,明明是我们伤得更惨,怎么还追着打的?”江屿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拳头又攥紧了。他根本不在意沈耀祖伤成什么样,她只知道沈确差点就被他捅死。就算沈确把他腿打断,那也是沈确正当防卫。“那是你活该。”江屿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你差点杀了沈确。”他又想上去打,被汪霖拉住。“再打可能真要死了。”汪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的力气不小。沈耀祖倒是不会死,就是看着惨了点。但江屿的手背打流血了,指节的皮肤被磨破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老板要是看到,又要心疼。还会责怪他没护好江屿。汪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跟了沈确这么多年,沈确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一个人?“沈总还需要你照顾。”汪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准备把人哄回去,“他离不开人,我们抓紧回去。”----------------------------------------是不是江屿就是老大一听到沈确需要照顾,江屿转身就往外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震亮了一盏。一口气走到楼下。汪霖没有急着去追江屿,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沈耀祖。“今天算你运气好。”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要是沈总,你都不知怎么死的。”沈耀祖缩在沙发腿旁边,浑身发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汪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沈总肯定不会让江屿背上人命。这一点他很肯定。老板那个人,自己挨一刀不觉得疼,看到江屿破点皮就心疼得要命,怎么可能让江屿的手沾上人命官司?那一刀,老板挨得心甘情愿,甚至挨得心满意足。回到车里,江屿坐在副驾驶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他用另一只手把腕表摘下来,递给汪霖。金属表带泛着幽冷的光,表盘上还沾着没干的血渍。“你的表。”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我赔你一个新的。”“不用。”汪霖伸手拿过手表,抽了几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表带上的血迹。纸巾上洇开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印记,像某种抽象的画。“这块表是沈总发的员工福利。”他把表带扣好,重新戴回手腕上,还晃了晃,“质量好,打架不会坏,擦擦就能戴。”江屿看了一眼那只表。也是某个名贵的牌子,不是低调的款式。沈确身边的下属,需要这些来彰显身份。第一次见面时,沈确送他的那只表更贵。没有这只这么张扬,低调的很。一开始沈确对他的定位就不是员工。那只表还留在沈确家里。汪霖看了一眼江屿的手背,皱了皱眉。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皮破得很开,边缘还粘着干了的血迹。指节的位置肿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看起来比刚才在楼上又肿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纸巾是新的,塑封还没拆,边角整整齐齐。江屿接过来,拆开,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擦拭手背上的血迹。纸巾碰到破皮的地方,后知后觉的刺痛像电流一样从指节窜到手腕。他不该那么冲动过来揍沈耀祖。又不能真杀了他,打了又怎样?他今天打出去的每一拳,都可能变成沈确明天挨的刀。他应该和沈确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沈确现在需要照顾。他不该这么冲动,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车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一大团刚弹好的棉花,松松软软地铺在天上。悠闲又自在。江屿的心越来越担心沈确,看着慢吞吞的车速,他忽然开口,“你开快点。”他的声音有些急,有些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汪霖心里是喜的,老板这一刀没白挨,江屿的态度变了。但他眼里又是无奈的,他示意江屿看路边的限速牌,“这一段限速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