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里含着笑,琥珀色的眸子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你别哭,”沈确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哭得我心疼。”他握得不紧,他没有力气握紧。他怕一松手,江屿又跑了。江屿的心在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他的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捶在最软的那个地方。他早把昨天给自己暗示的拒绝的话,抛到了脑后。什么“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什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些话在他看到沈确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秒就碎了,碎得像玻璃渣子,扎得他满身是血。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动作很粗鲁,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擦完之后眼周红了一片,鼻头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屁股只沾了一小半,身体微微前倾,不敢碰到沈确。床垫陷下去一点点,沈确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下,纱布下面的伤口被牵动了,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你别说话了。”江屿又气又心疼。“是谁干的?”这话是问汪霖的。汪霖看了一眼沈确。沈确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但汪霖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沈耀祖。”江屿的眉头动了一下,抿紧了唇。“昨天下午我陪沈总去找你,我在车上等着,一直没等到沈总出来。”汪霖特意停顿了一下,酝酿了一下情绪,继续说,“后来接到沈总求救电话,就在下面停车场角落。我赶到的时候,沈总浑身是血倒在墙角。”江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在急救车上,沈总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你,”汪霖的声音低了下去,“生怕你担心。”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江屿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沈耀祖他知道,是沈确二叔的儿子,是沈家那些烂事里面最烂的一笔账。“昨夜沈总迷迷糊糊一直喊你名字,”汪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有无奈,有心酸,“我才给你打电话的。”病房里陷入安静,只有江屿一两声抽泣。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透明的软管里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数着时间,也数着人心。过了大概快一分钟。江屿忽然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我去弄死他。”不等沈确开口,他拨开沈确的手,那一下拨得很干脆。江屿拔腿就往外走。沈确的手指从江屿的指缝间滑落,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又伸手想去拉住他。“小屿!”沈确忍着疼,在后面叫他,声音不大,很急。他撑了一下床沿想要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纱布下面渗出了一点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江屿脚步没停,已经出了病房。“快!快去保护他!”沈确急得声音都变了,催促汪霖,胸口的伤让他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疼痛抢时间。“他要是有事,你就死定了!”汪霖站无语地看了沈确一眼。他就知道,他也是他们py的一环。老板自己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让他去保护那个要去打人的。打人的需要保护?被打的才需要保护吧?“不是如你所愿吗?”汪霖哼哼了一句,转身追了出去。沈确靠在枕头上,看着汪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我没想到他这么爱我啊!”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担心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欣喜也是真的。他以为江屿知道了真相,最多是派人去对付沈耀祖,或者报警,或者想别的什么迂回的办法。没想到他这么爱他。直接就去找人干架。沈确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胸口还在疼,额头的伤口还在跳,右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刚才的激动有些回血,透明的软管里出现了一小段暗红。他完全不在意。这一顿挨得太值了。沈耀祖的行踪他一直知道。自从他没让沈如鸿在牢里受罪,他就知道沈如鸿不会善罢甘休。沈如鸿在里面坐牢,他儿子还在外头,这笔账迟早要算。正愁没理由对付沈耀祖,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昨晚不是打不过沈耀祖带着的那几个人。他的身手,对付几个小混混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