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过一个拐角,陆知铮的余光突然敏锐地瞥见水泥柱后一个红发的人影。
他猛地转过头,正见吴皓从柱后鬼鬼祟祟探出头,手里高举着手机,镜头死死对着贺纾安,或许是想拍下“贺氏总裁烂醉如泥”的丑态。
陆知铮甚至来不及思考,已经猛地收紧了手臂。他将贺纾安按进怀里,一个转身,用自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吴浩的拍摄。
“咔嚓”一声,闪光灯在不远处亮起。
贺纾安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知铮那双冷如寒铁的灰眼睛。
“放心,我没让他拍到你的脸。”陆知铮低声说。
他转过头去,死死盯着躲在柱子后的吴皓:“吴皓,给我出来。”
吴皓本就做贼心虚,被这么指名道姓地一喊,闪光灯又亮了两下,当即仓皇朝地库出口逃去。
有醉酒的贺纾安在,陆知铮没有追上去,回头安抚说:“好了,没事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挡拍?”贺纾安在陆知铮怀里,仰头看着对方,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目光比平日更加专注,近乎虔诚。
陆知铮的心跳得厉害,觉得醉酒后贺纾安少了平日的凌厉,眼角微微发红,让他愈发心动。他别开视线,干巴巴地说:“我今晚是你的保镖,保护雇主是我的职责。”
“只因为是保镖?”贺纾安直起身来,两人的视线高下逆转,贺纾安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磁性,在陆知铮的耳边撩动。
陆知铮连呼吸也乱了,睫毛轻颤:“……贺总想要我怎么说呢?”
“刚才你抱我好紧。”贺纾安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我还以为,你对我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陆知铮的脸“腾”一下红透了,局促地松开了环着贺纾安的手。贺纾安瞥见他那截空荡荡的手腕:“我送你的表,你不喜欢?”
“怎么会,是我怕磕碰,所以收起来了。”陆知铮说着便伸手去掏西装内袋,生怕对方误会。
贺纾安摆摆手:“比起这个,之前我让你看的那个公文包呢?”
陆知铮连忙从车后座里取出了那个包,贺纾安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包一眼,反手把它压在陆知铮怀里:“在车里守着它,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等陆知铮开车到贺纾安的小区楼下时,时间已接近凌晨。
他将那个公文包郑重交还给贺纾安,贺纾安接过包,指尖在提手上摩挲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调侃:“这么久,有没有忍住偷看一眼?那里头可是有能让你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秘密。”
“当然没有,这里头是贺总您的东西。”陆知铮喉结滚动了一下,“贺总,要不——我送您上楼?”他竭力推销自己,“我很会照顾人,可以帮您……洗漱,还有,额,换衣服。”
贺纾安轻笑一声,当着他的面给网约车下了单:“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我的保镖先生。”
看着陆知铮的身影走远的那一刻,贺纾安身上的醉态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家,径直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医用的乳胶手套戴在手上,缓缓拉开了那个公文包的拉链。
包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董事会决议”,只是一份往年地普通会议记录。
只是在放进公文包之前,贺纾安在记录每一页纸上都喷了肉眼不可见的荧光粉。只要陆知铮翻动过哪怕一页,都会在纸上留下不可消除的痕迹。
贺纾安关灯坐在黑暗中,手中转着一只紫外线灯,却迟迟没有按下按钮。
如果开灯后,纸上真有陆知铮翻动的痕迹,就说明这个小间谍彻底露出了狐狸尾巴,从此他也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只需让对方彻底滚出他的生活。
明明这一切如此简单明了,可他的内心深处,却仍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再等一等。
“陆知铮。”贺纾安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法呢喃,“可别让我失望啊。”
“啪”一声,紫外线灯打开,幽蓝的光束瞬间对上了桌上的文件。
贺纾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检查得极其仔细。纸张边缘平整如初,粉末分布均匀,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陆知铮当真没碰过这份文件。
贺纾安关掉紫外线灯,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又浮现出陆知铮的身影:有在地库里猛然为他挡住偷拍时的冷厉,有被他一句玩笑羞得满脸通红的可爱,还有在冷风中,小心翼翼扶着他走向停车场的温柔。
贺纾安自嘲地想,原来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里待久了,看到陆知铮这样笨拙却纯粹的人,竟会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促的笑,那里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还真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