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桢没有立刻离开派出所。
她从4号窗口退出来,却没有往大门走。她在大厅侧边最靠里的连椅坐下,把公文包竖在脚边。
呼吸仍有些发紧。她打开公文包,将刚登记过的回执单对折,夹进卷宗第一页的透明袋。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
把一切放回该在的位置,是她处理情绪的方式。
她从小就这样。害怕时,先整理好手边的东西。
空调开得很足,椅背冰凉。她揉了揉发僵的指根,把双手压在膝上。她需要缓一缓,再回律所处理那桩十四岁女孩的抚养权变更材料。她不能把自己的事带进案子里。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助理林栀发来的消息。
【季律,王女士那边刚补了一份孩子近两个月的就诊记录。我按您昨晚说的标出时间线了,但她前夫的代理人又申请调取学校心理老师的谈话纪要,合议庭可能会问。】
季安桢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落下去。
【收到。你先把对方申请和就诊记录分开归类,心理老师的材料注意证据来源与孩子隐私。我九点前到。】
消息发出,她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方还停着七点四十多分的时间,离早会不到一个小时。她该走了。
可身体里那阵迟来的发冷尚未褪尽。她知道自己并非脆弱到处理不了一场未被受理的报案,只是这些年太习惯一个人消化。消化到最后,连恐惧都要先替它找一个合乎逻辑的名字。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
派出所大厅的嘈杂隔着眼皮涌来。她只想再坐一会儿,等心绪平稳,再去赶九点的早会。
她睁开眼。
目光是无意识地扫过去的。
正前方的玻璃隔断后,是民警办公区。几张深灰色工位桌一字排开,卷宗盒、电脑和文件夹堆在桌上;有人整理案卷,有人接电话,键盘声与对讲机声交错不断。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一眼。
目光本来要从玻璃隔断那一片办公区里划过去的。
就在这时,隔断那侧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是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案卷堆得很高。一位警官刚整理完手里的外勤记录簿,正把最后一份材料归档。他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一身藏蓝警服冷硬规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合上记录簿,放进卷宗盒,起身侧过肩——
就在他侧身的那一瞬间——
他的脸,正正落在了她视线能抵达的那一块玻璃后面。
侧脸线条冷冽干净,冷白的肤色衬得眉骨、鼻梁与唇线愈发分明。
她愣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十二岁那个深秋傍晚,朱红高墙尽头破开暮色的白光,忽然撞回她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