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那些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被切断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还没完全散掉的安静。
许星燃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他冲了个澡,刘海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颈侧的线条没入领口。
妆卸干净之后,整张脸的轮廓比舞台上收了不少,眉骨和鼻梁之间的阴影变浅了,看起来像刚训练完出来的学生。
“等很久了?”他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动作很轻,沙发垫只陷下去一小块。
“没多久。”文诗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你冲澡了?”
“嗯。出了一身汗。”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着她,“你刚才坐第二排的时候,我看到你哭了。”
“……一点点。”她把脸别过去,视线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旧海报上,“副歌那句‘我所有的重心都为你倾斜’的时候,没忍住。”
许星燃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里没有动,但她能感觉到共感那头传过来一阵暖融融的笑意——不是嘴角扬起来的那种笑,是整个人松下来的那种。
她耳朵尖的那一层薄红在那阵暖意里烧得更深了。
他侧着头看她,她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娃娃,手指正无意识地揉着娃娃的棉花胳膊,揉一下,松一下,又揉一下。
他把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开,没有出声提醒她停下。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外面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先开口了:“第一次坐在第二排看演唱会,是什么感觉?”
她把娃娃放在膝盖上坐正了,想了一下。“感觉太大了。”
她说,“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但我坐在下面看你和看照片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你是平的,台上的你是立体的,有温度的,会出汗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而且我知道你在看我。”
许星燃没有否认,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肩上。
共感那头传来的温柔和舞台上那种经过设计的不一样,那种温柔的质地是私密的、不往外扩散的,专属于她一个人。
她继续说下去:“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共感传过来的情绪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措辞,“平时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是放松的,像一根线松着。
但在台上唱歌的时候,那根线是绷着的,但不是紧张的那种绷——是用力。你在用力把那几句话唱准。”
许星燃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你唱《星轨》的时候,副歌那几句你闭了一下眼。”
她低着头,手指还搁在娃娃胳膊上没有动,“那三秒钟里传过来的东西很重,像有什么话你放在歌里了,没有说出来,但借那几句歌词送出去了。”
她描述的那些东西,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闭眼的那三秒里,心里想的是“这首歌是写给她听的”,他以为没人会知道。
但她全部接收到了——不是通过共感,是通过她自己的眼睛。
“文诗雨,”他说,“你感觉到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要多。”
“可能是因为共感吧。”她说。
“不全是。”他摇了摇头,“共感只能传情绪。但你刚才说的那些——闭眼、节奏、歌词里的东西——那些是你自己读出来的。”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又分开,又碰了一下。
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一小簇光,不是天花板灯管反射出来的那种,是她自己的。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安静不是空的,里面塞满了各种细小的声音:
走廊里的脚步、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他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隔着共感传过来,节奏一点点靠近,最后几乎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