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首歌结束的时候,场馆里的灯重新暗了下去。
短暂的几秒黑暗里,文诗雨感觉到共感那头传来一阵深呼吸,许星燃在舞台侧幕站了几秒,手握着话筒的根部,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前奏响起来了。
是《星轨》。
那首她第一次听就记住的歌,十八岁的许星燃在录音棚里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她还在高中的教室里戴着耳机写数学题。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和她隔着三百公里共享同一副感官。
但此刻,她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离他只有几米远,能看见他握着话筒的那只手指节上的细微纹路。
前奏的前四个和弦走完之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舞台的追光跟着他的脚步移动,把他的影子拉长铺在镜面地板上。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声音比录音室版本多了一层沙哑,像是今晚唱到第三首歌时声带已经彻底打开了。
他的目光从舞台远端往回收,扫过前几排观众的灯牌和荧光棒,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了她。
文诗雨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外套,怀里抱着一只帽檐微歪的棉花娃娃。
娃娃的墨绿色琉璃珠眼睛在舞台的灯光下折射出两小簇碎光,和她仰起的脸形成了一个平行的角度。
她看着他的那双眼在强光底下微微眯了一下,瞳孔里倒映着他身后那片蓝色的灯海。
许星燃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短暂地停了一下——那种停顿太短了,短到台下三万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文诗雨看见了。
她的心跳在那半秒里停了一拍,然后重新跳起来的时候节奏变了。
副歌的旋律在共感那头同时响起,她感受到他在唱那句歌词时胸腔的用力,声带收紧之后松开的那种震颤。
“你是我轨道上偏离的那颗星,我所有的重心都为你倾斜——”
他看向她,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追光在他背后铺开一层暖色的光圈,把他的轮廓从头到肩膀都描了一遍。
他握着话筒站在那片光里,睫毛下面压着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坐着的方向。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他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成模糊的色块,只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文诗雨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想把那层薄薄的酸涩压回去,但不行。
副歌的第二遍重复,他唱到“我所有的重心”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细微的裂痕,像玻璃上被热水浇过之后忽然出现的一道纹,她感受到了。
那个裂痕从共感那头传过来,精准地落在她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她抬手去擦眼角,指尖触到的是湿的。
台上的许星燃在唱到“倾斜”的尾音时闭了一下眼,那三秒里,共感传过来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她感受到的不是舞台上的那个许星燃——不是精心设计的动作,不是排练好的表情——是那个坐在酒店床上对着黑暗说“我知道”的人,是那个蹲在奶茶店后厨擦糖浆的人,是那个凌晨四点隔着屏幕守着她退烧的人。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通过一句歌词、一个尾音、一次闭眼,精准地砸进了她心口。
文诗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那一下抽动被共感捕捉到了。
台上的许星燃睁开眼的时候,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