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年是在第三个周四的早上注意到不对劲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许星燃十一月的行程表,手指沿着日期一格一格往下滑,忽然停住了。
周六,京城……三个周六,三个往返,雷打不动,一次没落,他把平板放大,又往前翻了一个月——十月的最后两个周六,同样写着京城。
航班号不同,落地时间不同,但目的地始终是同一个。
他靠在椅背上,把行程表来回看了三遍。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窗口,许星燃近期的通告记录。
十一月份推掉了一个综艺常驻,一个品牌晚宴,两个媒体专访。
推掉的原因都填着“个人原因”或“身体不适”,但程嘉年记得很清楚,那几天的许星燃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他来公司的时候状态好得很,甚至会对着手机屏幕笑。
程嘉年合上平板,站起来走到窗边,沪城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的指纹印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弧。
他看着自己那个指纹发了会呆,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许星燃最近三个月所有的京城往返记录。高铁、航班、打车,全部,别让他知道。”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周五下午,资料送到了他桌上。A4纸打印了四页,密密麻麻列着许星燃从十月到十一月每一次去京城的时间、航班号、落地时间、返程时间。
甚至有一页附了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许星燃戴着口罩帽子走出京城机场到达口,身边没有助理,没有工作人员,一个人背着一个包。
另一张截图是他站在一条小街上,旁边有一排店铺,奶茶店的招牌清晰可见。
程嘉年把四页资料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然后他把最上面那张监控截图单独抽出来,压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那张照片里许星燃站在奶茶店对面那条街上,帽檐压得很低,但整个人是松的,肩膀没有端起来。
程嘉年带了他六年,太熟悉他“工作状态”和“非工作状态”的区别了。
工作状态里的许星燃肩胛骨是收紧的,下巴微抬,像是随时准备被镜头捕捉。
但在这张截图里,他的肩膀是塌的,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奶茶店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程嘉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推开了许星燃休息室的门。
许星燃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乐谱。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程嘉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程哥?有事?”
“聊聊。”程嘉年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铺垫,“你最近周六都去哪儿了?”
许星燃翻乐谱的手停了一下。“京城。之前那个品牌站台活动,后续有些合作在谈。”
“什么合作?”
“品牌方想做一条短片,找我当策划顾问。”
“策划顾问?”程嘉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许星燃,你什么时候开始接策划顾问的活儿了?你的通告排到明年三月,你有空做策划?”
许星燃把乐谱合上放在膝盖上:“程哥,你直接说你想问什么。”
程嘉年看着他,休息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划出一道明暗分界。
“你从十月份开始,每周飞京城。推掉了三个通告,改签了两次航班,手机不离手,有时候对着屏幕笑。我带你六年了,你什么状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星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几秒钟。
程嘉年没催,就坐在对面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许星燃开口了:“程哥,我在京城认识了一个人。”
程嘉年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值得你每周飞三个小时去见面?”
许星燃没有回答。但程嘉年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程嘉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许星燃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