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燃走了之后,文诗雨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她换好睡衣,关了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枕头旁边那只编号000的棉花娃娃安安静静地躺着,帽檐上的银色五角星在黑暗中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
她伸手把它拿过来,贴在胸口,棉花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像还残留着白天被他拎着纸袋递过来时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娃娃举到眼前。黑暗中看不清它的表情,但那双琉璃珠眼睛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亮得像两小颗沉在深水里的琥珀。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走了。”
娃娃没有反应。但她感觉到共感那头传来一阵正在远去的温暖——许星燃在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她能感觉到他的松弛,那种干完了一天最重要的事之后、靠在车座上闭着眼休息的松。
那阵温暖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丝线,越来越细,但没断,一直牵着。
文诗雨把娃娃重新贴回胸口,翻了个身,闭上了眼,但她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的事——他站在后巷里把纸袋递过来时的样子、他坐在台阶上等她下班的背影、他把那根被风吹散的头发拨开时指尖擦过她颧骨的触感。
她翻了第三个身之后索性坐起来,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橘黄色的光线铺开一小圈,把她脚边那一摞旧杂志和专辑照得清清楚楚。
文诗雨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纸箱子。
纸箱不大,边角因为反复搬动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星燃出道以来所有的专辑,每一张都收在塑封袋里,品相完好。
最上面那张是第一张,封面上的他十八岁,头发染成了浅灰色,眼神里有一种初生牛犊的亮,直直地看着镜头。
她拿起那张专辑翻了翻背面,歌单里有一首叫《轨道》的歌,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第一次听许星燃唱歌,在高中室友的MP3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长成谁,只是觉得那首歌的副歌很好听。
她把专辑放回去,又往下翻了翻。海报、小卡、演唱会的票根,每一件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按照时间顺序排得规规矩矩。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那是她大三那年自己去沈阳场拍的照片,从山顶的位置拍的,舞台很小,他的人影更小,只是一个穿着演出服的、模糊的轮廓。
但那天晚上她蹲在停车场门口等了四个小时,冻得脚趾都麻了,最后拿到了他助理带出来的一张签名海报。
那张海报她一直没舍得贴,因为签名是用银色马克笔写的,背面有一行字:“To诗雨,愿你永远燃着。”
文诗雨把那张签名海报抽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
台灯的光照在那行银色字迹上,笔锋流畅,收尾处微微上挑。
她以前看这行字的时候只觉得开心,像是被偶像隔空祝福了一小句。
但此刻她看着它,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写这行字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会在三年后捡到一只编号000的棉花娃娃,不知道他会隔着几百公里尝到她碗里的泡面味,不知道他会坐在一条旧后巷的台阶上等她下班。
她忽然觉得,三年这个数字变得好短,短到她还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听到他声音时的场景,短到她还能回忆起每一场演唱会上他唱了什么歌、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可三年又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十八岁的新人变成二十四岁的顶流,长到足够让一个人从“隔着屏幕仰望”变成“站在她面前说‘下周六我还来’”。
文诗雨把海报小心地折好放回纸箱,盖上盖子,重新躺回床上。
她把娃娃重新抱进怀里,棉花的味道混着她自己洗衣液的香味,很安稳,共感那头的温暖已经变得很远了——他应该已经落地了。
她闭着眼,忽然特别想问他一句:
“你到家了吗?”但她没有发消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发过去,他会回。
而她已经不想再让他隔着屏幕说“到了”,她想等周六。等他自己站在她面前,亲口说一句“我来了”。
第二天一早,许星燃推开练舞房的门时,宋屿已经在了。
他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看见许星燃进来,没说“早”,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