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诗雨坐在书桌前,盯着导师发回来的论文修改意见,感觉自己被按进了一口深井里。
屏幕上,第三章被标得密密麻麻,红笔批注从页眉铺到页脚。最扎眼的是三个红色问号,一个比一个大,旁边跟着一行批注:
“逻辑链条断裂,论据不足,重写。三天后交。”
三天,文诗雨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瞥了一眼桌角的日历——今天周三,周五还有一门课的作业要交,奶茶店排了四天班,月底房租要交一千八,银行卡余额她自己都不敢打开看。
那三个问号像三把钝刀,一刀一刀捅下来,把她这一个月熬了十几个通宵才堆起来的那点信心捅了个干净。
“重写……”她把额头抵在键盘上,鼻尖压着Esc键,声音闷在塑料键帽的缝隙里,“重写什么……我写了一个月你让我重写……”
她又抬起头,把批注看了第三遍。没看错,“重写”,不是“修改”,不是“补充”,是推倒从来,一个字都不留。
文诗雨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指节收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头皮被拽得发麻。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在这一瞬间“嘣”地断了。
那种烦躁不是普通的烦躁。是从胃底往上翻涌的、带着完整生理反应的焦灼。
心跳挤在喉咙口,手心开始往外渗汗,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像压了一块越来越重的石板。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三圈,鞋底蹭着地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完又坐回去,手指砸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删掉,又敲一行——又删。
反复五次之后,她猛地推开了键盘,塑料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写不出来!”她对着空气吼了一声。
然后听见了自己的回音在十二平的房间里闷闷地弹了两下。
安静了,只剩下暖气片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困在墙里面飞不出去的昆虫。
文诗雨把脸埋进胳膊里,桌角那盏台灯的光从她手肘旁边漏过去,落在棉花娃娃身上。
她没注意到,在她吼出那句“写不出来”的同一瞬间,娃娃的右手小指轻轻抽了一下。
棉花做的、填充得严严实实的袖口,有一小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凹陷,随即又弹回了原状。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的沪城,某商场的签售会现场。
许星燃正握着笔给粉丝签名,队伍从展台排到了电梯口,他已经签了快两个小时了,手腕有点僵,但整体状态还行——至少今天没有莫名其妙的腿软或者喉咙痒。
他低头在一张专辑封面上签完名递过去,粉丝鞠了个躬走了,下一个接上来。
他抬头,微笑,接过递来的海报,拔开笔帽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毫无来由的心慌毫无预警地砸进了他胸腔。
心跳骤然加速,像有人在他肋骨内侧猛地擂了一锤,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笔杆变得滑腻,他用力握了一下才没让它滑脱。
呼吸乱了,变得又浅又急,胃里一阵痉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用力拧。
他整个人被推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视线边缘开始模糊。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桌子边缘,指节泛白。
“许老师?”助理从侧面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许星燃想说“没事”,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