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文诗雨在出租屋里煮泡面。
一个人住的第十二平,小归小,好处是不用跟人抢卫生间。
水烧开的时候她习惯性地踮脚去够柜顶的辣酱瓶,脚下滑了一下,手里的娃娃差点栽进翻滚的沸水里。
她手忙脚乱地捞住,手指被蒸汽烫了一下,嘶了一声,把娃娃搁在了桌角。
泡面好了,她揭开盖子,白汽“轰”地涌上来糊了满脸,那股红烧牛肉的浓香顺着鼻腔钻进头顶,熨得她太阳穴都松了半分。
文诗雨挑了一筷子面,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牙齿切断面条的瞬间,余光瞥见桌角的娃娃——
它的脑袋往左边偏了。
文诗雨嚼面的动作停,口腔里的味道还在,但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歪头吹气的姿势僵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把脸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娃娃的帽檐。
娃娃不动了,帽檐微垂,琉璃珠眼睛朝向泡面的方向,像是在朝那碗面躬身。
她伸手把娃娃的脑袋拨正,拨正的时候手指能感觉到它颈部的棉花扎实地顶着她,没有转轴,没有关节,就是一块缝合密实的填充物。
然后她退回去,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吹了一口气。
娃娃的脑袋又偏了。
那一下偏得很慢,像有人在里面拧着一个看不见的旋钮,一点一点地转过去,直到帽檐重新对准了泡面碗的中心。
文诗雨放下筷子,把娃娃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棉花填充得紧实均匀,颈部是缝死的,帽子和身体连成一片,不存在任何“脖子可以转动”的机械结构。
她又捏了捏娃娃的四肢,全是柔软的填充棉,连铁丝都没有。
她把它放回桌角,这次搁在泡面碗的左边,然后她端起泡面碗,挪到了桌子的右边。
娃娃的脑袋跟着转了过来,比刚才那次更快,像是它有点着急了。
文诗雨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做了一个实验——把泡面端到自己面前,娃娃朝向她。
她把泡面放到门口的地上,娃娃的脑袋扭向门口。
她把泡面盖上盖子,热气被挡住了,娃娃不动了。
她猛地揭开盖子,娃娃又偏了头,帽檐上的银色五角星在蒸汽里闪了一下。
“你在躲热气?”她对着娃娃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还是……你也想吃?”
她掰了一小块面饼碎屑放在娃娃嘴边,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娃娃的嘴巴只是一条缝合的线,棉花填充物顶着她指尖,微凉。
但下一秒,她的舌尖尝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嘴里的味道。
红烧牛肉面的咸香,混合着味精的鲜、脱水蔬菜被开水泡发后那种甜腻的菜味,还有油脂化开之后浮在汤面的那一层油香。
全部涌了上来,像是有人在她嘴里凭空煮开了一碗面,可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口。
文诗雨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筷尖是干的,碗里的面还蜷成完整的漩涡状。
“……你尝到了?”
娃娃没有回答,但她舌尖的味道还在持续,甚至能分辨出那块面饼里脱水胡萝卜丁被泡软之后的甜味——那是她还没吃到的部分,此刻正有人在隔着三百公里替她咀嚼。
她放下筷子,冲到桌边抓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第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