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向来不讲道理,昨天还能穿短袖在操场上跑八百米,今早推开窗就是一股能割喉的冷风。
文诗雨把下巴埋进卫衣领子里,对着便利店自动门呼出一口气,玻璃瞬间蒙了层白雾。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她总算等来了交班的人。
“诗雨,关东煮汤底换了吗?”姗姗来迟的同事一边系围裙一边探头往后厨看。
“换了,麻辣那锅剩的不多,补货单压在收银台下面。"
文诗雨把围裙叠好塞进储物柜,手背上还沾着下午弄洒的奶茶粉,黏糊糊地结了一层薄壳。"牛奶明天到期,记得挑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外面冷死了。”
文诗雨拎起帆布袋推开玻璃门,秋风裹着雨后泥土和落叶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蹲下系鞋带的时候,余光扫见了台阶旁边的角落。
一个巴掌大的影子。
棉花娃娃,歪戴着棒球帽,帽檐上绣着的银色五角星在路灯底下反着一点幽光。
黑色卫衣胸口印着一行极小的字母,她凑近了才看清——“BURNING”。
许星燃上一张专辑的名字,娃娃的眼睛是墨绿色的琉璃珠,嵌在棉花做的眼眶里,路灯一照就碎出星星点点的光。
文诗雨把它捡起来,翻到背后。后颈处缝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标签,上面印着编号:000。
她的手指在那三个数字上停了一瞬。
许星燃演唱会出过限定棉花娃娃,全球三个,编号001到003,她在二手平台蹲了三天都没抢到。可000号,她从没听说过。
四周空荡荡的,深夜的便利店门口只剩自动门开关时发出的机械提示音,远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碾过积水驶过去。
娃娃就躺在台阶下面的水洼旁边,帽檐湿了一小片,棉花浸了水颜色变深,像一小块洇开的墨迹。
“谁掉的……”她自言自语地把娃娃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手指在沾湿的帽檐上摩挲了一下,犹豫了三秒,还是塞进了帆布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十二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塑料衣柜,墙上钉着两张许星燃的海报,床头柜上摆着他代言那款汽水的空罐子。
她脱了外套把帆布袋随手扔在桌上,娃娃从袋口滑出来,"啪嗒"一声落在鼠标垫旁边。
她看了一眼,没管,先进了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水是凉的,激得她清醒了一瞬。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鼻尖和凌乱的头发发了会儿呆,擦干脸出来准备上床,脚步在桌边顿了一下。
娃娃不在鼠标垫上了,它滚到了枕头旁边,侧躺着,脸朝着她床的方向。
“……我记得是放在桌上的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帆布袋甩过去的时候带到了,没放在心上。
掀开被子钻进去,随手把娃娃拨到枕头一角,关了灯。
黑暗中,娃娃的琉璃珠眼睛泛着一点极淡的荧光,像两个被夜色浸透的琥珀。
文诗雨没看见。她太困了,后脑勺刚沾上枕头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意识断片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论文第三章再不写就要死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文诗雨被右小腿的抽筋疼醒了。
“啊——!”
她猛地蜷起来去掰脚趾,小腿肌肉拧成了个硬邦邦的疙瘩,疼得她眼前发白。
咬着牙揉了半天,抽搐才慢慢消下去,酸胀感沿着小腿骨往上爬,像有人在肌肉里面浇了一勺热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