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中问候寒了一番后,众人进了屋。
“阿爹,阿娘,我还未正式同你们介绍。”姜二郎抬掌向众人示意,“这位名唤梅应雪,字至清,是我的同年兼好友,任潭州判官。至清与我一样秩满,将赴京赴铨。我们相隔不远,于是约定一同入京。途中会经过黄陂,因此我邀请至清来家中一聚,在县里游玩一两日后启行。”
董素芳连连点头,满脸欢喜:“是,是,你在信中都言及了。”她看向梅应雪,又道:“至清,你也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我说。”
梅应雪目光掠过挽月,落在董素芳身上,起身拱手作揖道:“有劳伯母了。”
董素芳将手搭在挽月肩上,为他引见:“这位娘子名为楼挽月,是画师,画儿画得可好可妙了。”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姜澄心:“那是我和老头子的孙儿,阿胜的侄儿,姜澄心姜质洁。”
再次听到董素芳对她的这一称呼,挽月赧然道:“大娘,您就别再夸大其词了。”
“我怎么就夸大其词了,我是实话实说。”董素芳看向姜善人,“老头子,你说是也不是?”
“难得你与我达成共识。”姜善人颇为赞同。
她转头看向一脸窘迫的挽月,笑着为她介绍:“挽月,这是我和老头子的二儿子,名姜胜。这位是我们的儿媳,名赵守真。这小女孩是我们的孙女,叫姜回卿。”
挽月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笑着向几人点点头;他们亦向她颔首致意。
引见完毕,董素芳站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收拾房间。”
“阿娘,我去吧,您与长凯及回卿三年不见了,应趁现在好好说会话。”赵守真跟着站起来,来到董素芳身旁。
“你和阿胜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路上没什么休息时间,且坐着休整会,让你阿娘去忙活。”姜善人也站起来,“天色已晚,菜市早已收摊,我看家里还剩些什么食材,将就着给你们弄些小菜,明日再去买些好菜好肉,让你们饱餐一顿。”
“是呀,守真你们就别跟着掺合了,快坐下吧。”董素芳走了几步,骤然停下,“哎呀”了一声。
“是不是房间不够?”挽月出声问询。方才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大家都沉浸在喜悦里,她也不好出言说些什么。
“对,空舍就两间。”董素芳面向姜胜和赵守真,“要不,你们夫妻二人这些天去外面旅店住几晚?”
“阿婆,如此不好吧。二叔和二婶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总不能让人有家不得归吧。”姜澄心小声提醒道。
董素芳瞪着他,怒道:“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倒还有理了?你怎么不想想为何会如此,还不是因为你和你爹娘吵架跑到我们这里房间才不够的。我以为你方才离开铺子是知错跑回家了,谁曾想你在门口等着我们。你啊你,书念不好,脾气倒渐长,现在还学会三天两头离家出走了。这次竟然不赶紧回去,反而要留在这里。哎,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哎呀,阿澄已知错了。他也说了明日就回家道歉,你就别在众人面前数落他了,怎么说也是你的孙子。”姜善人在一旁劝她。
“是我的孙子,难道不是你的孙子么?就是因为他在小时候被你惯着宠着,如今才不成个样的。我要是不管他,还能有谁管他,阿锦和魏斌么?他们整日都为了自己的酒楼忙进忙出的,哪有时间管这孩子?”董素芳越说越气,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说不赢你。不讲了,去弄饭。”姜善人嘟囔几句,背着手独自走向灶房。
姜胜和赵守真对视一眼,齐齐朝姜澄心望去;挽月也看向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肩背紧绷得像一块砧板,而他的脑袋就像砧板上那条奄奄一息的鱼,任由刀刃在自己身上游走。
挽月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因为何事而与父母起了争执,从而选择以离家出走的方式反抗或逃避的。但此时显然不是很好的聊天时机。
赵守真抬起嘴角,来到董素芳身侧,轻拍她的肩背,抚慰道:“阿娘,您快别气了,莫气坏了身子。”
“是呀,澄心也知错了,阿娘您消消气。”姜胜也劝道。
“适才我们说到哪了?哦对,说到房间要怎么安排了。”抚月努力转移话题,“要不我去城外住几天吧,正好方便我画图。”
“不行!”
“不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挽月一怔,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梅应雪。他似乎没料到自己急急出声,脸上有些错愕。
众人听他果断否决,面露讶色,纷纷探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投向挽月。
董素芳收回视线,继续表态:“不行,你一人在城外住我不放心。”
赵守真也表示赞同:“阿娘说得没错。楼娘子,你就继续住着吧,我和阿胜去客店住。”
姜澄心此刻微微侧身面向梅应雪,对他疯狂地使眼色;梅应雪未回神,因此看不见姜澄心的暗示。
见董素芳看向这边,姜澄心不待梅应雪回应,提议道:“或者让梅郎君同我住,回卿可以与楼娘子一起住。”
挽月即刻应和:“回卿不介意的话,我没问题。”
董素芳皱了皱眉,不假思索道:“至清是客,哪能这样委屈了他,还是让阿胜和守真去旅店歇夜吧。”
姜胜侧首,用眼神询问赵守真;赵守真点了点头,淡淡一笑。
“阿娘,我和守真一会便出去。”姜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