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在门边停下,再次望向不远处的年轻男子。
他离她五步开外,正打量她所在的这家馒头铺。
他的右脚抬起又收回去,肩膀时不时耸动着,似在打气,又似在泄气。
她已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重复这套动作了。
男子刚驻足在此,直勾勾地盯着铺面时,她以为他是流民,本打算用自己的工钱给他买两个馒头让他果腹的,但仔细一瞧,见他衣着干净整齐,于是放弃了这个念想,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她奔走于前堂与后厨间,此事慢慢被她抛到脑后。
待食客渐少,她终于有了饮水的机会。歇息之余,她放空自己,漫无目的地向门外望去。目光扫过喧哗熙攘的街道,视线忽地一顿,向那道身影挪去——那男子竟然还在那里。
为何他停驻在此,犹豫不前?
而此时,他右手突然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莫不是饿了?
想到这,挽月从荷包里拿出四文钱,来到柜台外。
“董大娘。”她轻声喊道。
眼前这位女子名为董素芳,她和她的丈夫姜善人一起经营着这家馒头铺,董素芳管账,姜善人掌厨。因他们的年龄比挽月的外公外婆小一些,所以挽月唤她为董大娘,唤姜善人为姜大爷。
夫妻二人为人和善,乐善好施。挽月一个月前因偶然的机会来他们的铺子买馒头时,碰巧赶上店铺缺人,而她正好手里缺钱,想找一家铺子帮工赚些路费,经问询后董大娘当即同意她来跑堂,还邀请她住在他们家里。挽月本想推拒的,奈何近段时间手头有些拮据,于是应承了下来。
等她手里有了些钱,她立马按市价将房钱交给董大娘。董大娘没要,她硬塞了多次,每次都会被董大娘放在工钱里一并给她。久而久之她放弃了,决定在闲暇之余主动做些家务活,或是清扫屋内院外,或是洗碗浣衣,以此报答二老的恩情。
后来她听铺里另一位跑堂说,铺内除了二老之外的四位帮工里,两个帮厨及两个跑堂皆是一时无依、四处漂泊之人。在挽月之前的那个跑堂是位侠女,她游历到此,在铺里忙了一阵子后又去了别的地方继续云游。
二老似乎是有意帮助一些无依无靠的漂泊者,且容他们自由来去。挽月不禁对二老更为敬佩。
“挽月,怎的了?”
思绪回笼,挽月看向一脸笑意的董素芳,把手里的铜钱递给董素芳,指着门外道:“外头有位客人托我给他买两个素馒头。”
董素芳眼底笑意更浓,她点了点头,接过挽月手里的铜钱:“好,你去后厨拿吧。”
“好。”
挽月去后厨用油纸装了两个素馒头,快步走到那男子身侧。
“也不知是谁买了两个素馒头,叫我给你送过来。”她抓起男子按在肚子上的手,将他的手一翻,把自己手里的包子塞到他手里,“喏,快趁热吃吧。”
男子双眼一亮,喜道:“是阿翁阿婆叫你给我的?他们知道我来了吗?”
“你阿翁阿婆?他们也在铺子里吗?”挽月问道。
他没回答,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答案。他攥紧了手里的肉馒头,向前迈了两大步,蓦地浑身一抖,停下步子,缓缓朝后退了一小步。
“可他们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何不喊我进去,而是叫你给我拿两个馒头出来?”他转身面向挽月,疑惑地望着她,声音转小,“莫不是……他们知道我和父母吵架了?”
闻言,挽月只觉疑惑。这男子站在门外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这段时间内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没见哪位客人一直待在铺子里。她也不多想,直接问他:“你确定你阿翁阿婆一直在里面?”
男子眼里闪过几丝困惑,语气却十分笃定:“这是我阿翁阿婆的铺子,他们不可能不在里面。”
原来他是董素芳及姜善人之孙。
她语气缓了下来:“他们不知道你来了,更不知你和令尊令堂吵架了。你也别在外面站着了,有话要说就赶紧进去吧。”
他眼神闪躲,面露怯色:“可、可阿婆她得知后,一定会臭骂我一顿的。”
“难道你就这样站着,等打烊了他们主动询问你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