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听闻是连守成之命,又见这些人从未见过,便亲将他们带进府邸。
项凛月随手抹掉了脸上的雨水,先将书信递给他,这城守识得连守成字迹,匆匆看完信后便只说了一句:“我自会尽力。”
这话听起来十分模棱两可,可天留给项凛月的时间并不多了,又恰逢雨季,施工必定延缓。她便忍不住心急道:“主公不日将启程从青岑赶来视察成果,望大人速派人马鼎力相助!”
那城守仔细打量了她一遍,先前从未听闻连守成身边有这号人物存在,如今派突然遣这么个文弱的书生修建渡口,看他又是如此情急模样想必后面连守成有更重要的图谋……
他眼神一转,道:“斩云公子放心,主公信中已交代清楚,要我安排手下听从公子调遣速修渡口。公子舟车劳顿先好生休整,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此事我定会照办。”他这一番话,项凛月也不好再催他什么。这城守临出房门前,又回过头来对她道:“斩云公子既为主公贵使,便不必如此客气,叫我老胡便好……”
这晚他们被安置在厢房,项凛月倒是没听见什么莺莺燕燕的丝竹之声。第二日一大早她刚一打开房门,就见门口站了好几排人,为首的见他终于开门,上前表明来意。
“小的们是胡大人派来听从公子调遣修建渡口的。”
项凛月当即早饭都顾不得吃,取来自己路上画好的图纸给他们看,又将施工的注意事项一一对照图纸讲给他们听,为首的人倒是一听就明白,甚至还对几处项凛月都拿不准的地方给出了建议。
“你怎么如此精通渡口修建之事?”项凛月不禁好奇问道。
“小的此前参与过多处的小渡口施工,也算是这方圆百里在见渡口上颇有经验的包工头。昨天半夜是胡大人冒雨亲自前来我家中拜访,向我说明了主公欲在云漪水修建简易渡口的打算,我今日便来公子这里复命了。”
城守竟半夜冒雨为她寻找有经验的人?项凛月现在觉得这城守的确还是有几分负责的,得如此助力她也能事半功倍,于是她干脆带人亲自去了水边,实地向他请教了许多玄洲当地的水土特质,因地制宜地做了些更有利的修改……
可惜的是还未开始施工,便又下起雨来。项凛月心急地等了两日,玄洲城的天依旧不见放晴。阴雨连绵但她实在坐不住了,干脆命画桥撑了伞自己再亲自去一趟岸边,看看还能提前做些什么。
心里急切,脚下就更是慌乱,去岸边的路上被湿泥滑了好几下,险些摔倒,好在红椒眼疾手快,次次都稳稳将她扶住。
项凛月的心急真情实意,丝毫不像是伪装,本来红椒在她撇下众人和许嘉密探时对她起了怀疑,但此时见他对鞋上的泥泞好不在意,只一心为渡口焦心,似乎也不是会生计的样子。
刚一到附近,项凛月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虽然小雨下得淅淅沥沥,但是数十人赢在包工头的带领下开始动工了,大家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放眼望去这几公里范围内全都是在认真施工的人。带头的那个人则在泥里来回奔波,随时进行指点以保不出差错。
“公子你怎么来了?”他看见项凛月先迎了过来,雨点混合土粘在身上,看起来很是疲惫。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包工头笑道:“胡大人特意交代过我们,这是咱们南淇重要的工程,我们自当重视,虽然下雨但这工程不能停。何况……胡大人贵为城守在此身先士卒,我们哪还有什么后退的道理?”
项凛月这才发现此时在他们正前方拿着铁锹的人正是城守胡大人,他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细小小的带着血迹的新鲜伤痕……
胡大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只顾得上点头示意,复又忙着去冒雨施工了。
项凛月见此状,心中才稳了一大截。她让画桥也取了蓑衣和斗笠,自己也要在这里同他们一起开工。
红椒和吕罗见状,也一起加入施工,虽然雨水使得工程更加不易,但好在众人在胡城守的带领下齐心协力,总算是有些进展。
项凛月很快全身沾满泥泞,对城守道:“多谢胡大人尽心为我寻人来助,又保衣保食,在此身先士卒,不然……我此番怕是难向主公交差了。”
“斩云不必客气。在其位谋其政,这本就是我胡某的分内之事。若是办不好,主公反倒该治我个办事不力之罪!”
眼看工程进度一日日展开,项凛月的心才渐渐放到了肚子里。夜间画桥为她手掌心擦药,心疼道:“仙主这旧伤未愈又添这么多新伤,身体怎么能顶得住?”
项凛月瞥一眼被石子和铁器硌到的伤痕,倒无甚在意:“做大事便不能拘小节,眼看渡口将成,我总归能放心了。再说,胡大人那么大年纪这两个月来日日都亲自去修建渡口,我怎能躲在屋中呢?我本就是外使,若是他敷衍了事连守成天高皇帝远,我也拿他没办法。有幸胡大人虽爱美色但竟是个做实事的人,幸亏有他不遗余力我才没耽误大事!”
“怪不得呢。”
“嗯?你说怪不得什么?”
画桥将药盒收好,轻轻对着项凛月的小臂吹了一下,吹弹可破的皮肤现在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怎不教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