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飞鸟不知从何处涌来,鸦鹊山雀遮黑整片天空,盘旋嘶吼。羽翼拍打,轰鸣不绝。飞鸟成群向着雄州方向四散飞逃。
街巷之中,野犬挣脱绳索,狂奔乱吠,不顾一切往城外冲撞。郊野野兽冲出山林,漫无目的窜入官道田垄。
异象自雄州始发,顺着南北线路一路向南蔓延。各州府接连奏报,同样的鸟兽失序,一步步向着润州逼近。这不是风雨将至的预兆。
遥远雄州。将军立在廊下,望着乱走的鸟兽、漫天惊飞禽鸟,心中瞬间通透。异象一出,朝中清流必然借天灾大做文章,罗织事端。
他当即传下密令,约束麾下官吏士卒,严禁聚众妄议灾异,压制流言动荡。
政令可以封住人嘴,却挡不住天地异动。
春雨寒凉,棋局已是死局。人力筹谋,在天地征兆面前,显得无力回天。
异象一路南下,越过江河,距离润州越来越近。
转瞬之间,润州城内骚动四起。飞鸟盘旋不去,野犬满城狂奔。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惶惶观望。
米适、沈然立在茶摊之前,面色凝重。弃戈手按腰间刀柄,望向城外山林方向,一股刺骨寒意爬上心头。
京城,观星堂。
各地加急驿报堆叠案头。各州奏报一模一样:飞鸟惊逃,野兽四散奔逃,异象持续向南推移。
堂内官吏、书吏团团围在案卷四周,人人神色紧绷,反复比对各地文书。
司天监眉头紧锁,翻看一册册地方记录。
“寻常灾异,多是一地突发。从未见过这般一路向南缓缓推移的异象。”
有人低声揣测地震,有人疑心边境祭祀巫蛊扰动阴阳。
所有人心里迷雾重重。若是判断出错,司天监上下要担滔天罪责。
司天监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惶惑,落笔草拟奏本。如实记录全部见闻,吉凶不敢妄下定论。正本加急送入宫内,副本存档,再私下写一封密信,送往润州。
午后暖风卷落桐花,簌簌铺满庭院石地。
凉亭之内,高官正与女儿对弈。少女一身素色罗衫,垂眸凝神,指尖捏着白子,正要落子。亭边只留两名侍女远远侍立,四下寂静,唯有棋子叩击棋盘的轻响。
管家弓腰穿过花树,蹑步走到亭下,屈膝俯身在高官身侧,压低声音急报。
“相公,司天监急信。雄州爆发天地异象,飞鸟盘旋,犬兽奔逃,生灵失序,异象正一路向南蔓延。正式奏疏明日方才送入宫中。”
高官捏着黑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节死死攥住棋子石面。
李清婉耳尖捕捉到只言片语,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满是茫然。
高官神色不动,只抬眼示意管家退下。管家躬身悄无声息退入花木深处。
他目光垂下,落向纵横交错的棋盘,长须垂落,恰好掩住嘴角一闪而过的阴冷笑意。手中悬而未落的黑子,被他轻轻放回棋盒。
春风卷着花瓣飘落在棋盘之上。李清婉不敢出声打扰,静静等候。
高官脸上重新恢复一派端庄长者模样,心中已然盘算妥当,只等明日奏疏入朝,便借这场天地异象兴风作浪。
无形震荡席卷整座润州城。
沈然胸腔之内,量子稳定器骤然被狂暴的天地能量搅动。
往日只有触碰命运关键之人,才会泛起微弱嗡鸣。此刻天地异动,装置掀起凶狠反噬。
一股剧痛猛地自胸腔炸开。
沈然猝不及防,身子狠狠向前踉跄,肩头剧烈震颤。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呛出,点点溅落在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