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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橼试饮仁心难破世道樊笼（第1页）

戌时七刻，墨色夜幕吞没润州城。云絮遮月，只余下几点碎光，零落洒在错落屋瓦之上。

沈然与弃戈伏在邻舍屋脊的暗影里。深秋寒气浸透瓦片，刺骨的冷意直钻衣襟。二人屏住呼吸，身形压低，彻底融进沉沉夜色。

下方李府灯火疏淡，几盏灯笼昏黄摇曳。家丁握长棍提纸灯，沿着院墙散漫巡夜，光照范围有限，大片庭院沉在幽暗之中。

沈然目光落向西侧那道残破矮墙，墙皮风雨剥落，墙下荒竹半人高。他压低声线，语气冷静：

“此处墙垣低矮，若是外人潜入，会选何处落脚？”

弃戈目光锐利扫过墙头砖垛、墙外斜伸老树枝桠，嗓音压得沙哑低沉：

“不会直落院内空地。墙外树枝借力，踏残砖落在竹丛后方。竹枝遮蔽身形，灯笼照不到，离主院远，巡逻间隔长，是绝佳落脚地。”

沈然指尖摩挲冰凉瓦片，视线移向后花园。古木繁密，假山石洞交错，重重景物隔断视线。

“潜入之后，哪里最适合藏匿？那伙杀手，探查宅院是什么路数？”

夜风卷枯叶刮过瓦面，沙沙声响恰好掩盖二人交谈。弃戈眼底掠过冷光，想起荒庵惨案与家族血仇。

“后花园假山石洞，花木环绕，进退有路。这批杀手行事谨慎，绝不强攻。先派人屋脊潜伏，整夜记牢巡夜时辰、门户开闭规律，窥探两三晚摸透作息方才动手，动手前还会留下暗号互通消息。”

一问一答，尽数压在喉间。

沈然脑海飞速勾勒府邸布防图，潜入路线、藏身点位、杀手习惯一一对应。胸口量子稳定器骤然泛起灼热，时空波动带来细微刺痛。他指尖按紧衣襟，不动声色压下异样，面上不见半分破绽。

夜色愈沉，沈然依旧伏在屋脊阴影。沈然嗓音再低几分，复盘凶案细节：

“那日死者的模样，你还记得多少？”

弃戈不懂刑件验尸章法，只凭江湖所见回忆：

“被人从后方捂住口鼻窒息毙命。双眼圆睁，嘴唇发青，口鼻留有掌印。没有剧烈厮打造成的狰狞伤相。”

“手上可有异常？”

“手背磨破皮肉，指缝勾住一丝布料，夜里看不清料子。该是死者拼命去掰那只捂他口鼻的手。”

“刀刃伤势如何？”

“一刀从后背刺入贯穿躯体，又在肋下豁开大口，心口被掏空。出手干脆，目的极其明确，绝非寻常江湖斗殴。”

“倒地姿态，现场痕迹？”

“侧倒枯叶堆，四肢瘫软。周边野草踩踏弯折，有短暂拉扯痕迹，打斗转瞬便结束。”

沈然默默听完。弃戈出身将门，熟稔潜行刺杀，讲不出官府仵作的成套说辞，只有血淋淋的亲眼见闻。

胸口稳定器灼烧感再度袭来。沈然把零散证词在心中拼接，还原荒庵那桩无声命案。抬手做手势，示意不必多言。

弃戈会意，二人借着屋檐阴影，悄无声息从屋脊退下，消失在润州沉沉街巷。

天色微明，晨雾笼罩城池。市井只有推车辘辘、几声鸡鸣，整座城池尚在酣睡。

李府内院寂静。沈然披上素色外衫，独坐外院案前，油灯微光摇曳。提笔匆匆写下短笺，交代管家：自己晨间外出采买茶果试样，采办开销全部自理，不动府中公财。

笺纸折好交给小厮。他推开侧门，弃戈早已在墙下等候，一身戒备，扫视街巷确认周遭没有异动。二人并肩踏入晨间市集。

晨雾裹挟草木鲜果气息。胸口稳定器掠过一阵温热，沈然脑中一瞬闪过李清婉，他立刻收敛杂念，目光投向喧闹集市。

市集已经开市。鲜果、新茶罗列摊头，各色茶果器物整齐排布。二人沿路挑选，只取少量试样，用作日间授课。

转过果摊，米适的身影赫然出现。他手提竹篮，看似闲逛，实则目光不停扫视路口，心中暗自期盼能遇上沈然。抬眼相见，米适眼中一亮，快步上前，装作偶遇。

“沈兄，这般早。我来挑些鲜果，想不到你也在此置办物件。”

“取几样茶果试样，授课要用。”沈然淡淡颔首。

米适蹲下身，指尖拨弄摊上货品，难掩期待，顺势抛出想法：城中友人打算筹办雅集，想要新式饮品待客，希望备好试样，斟酌滋味。他不强求答复，静静等候沈然回应。

弃戈立在数步之外，不掺和闲谈，目光来回扫视往来行人，提防暗处潜藏的危机。

三人一同挑选完毕。沈然与米适道别，携采买的物件折返李府。

府中已然苏醒，侍女仆妇往来洒扫。沈然收尽市井奔波的思绪，将凶案、市集、雅集的念头尽数压下，推门走入书房。李清婉端坐案前，书卷铺展，安静等候今日课业。一切重归平和，讲学，即将开始。

晨光穿过雕花窗格，碎光落满书案。竹篮里的香橼还凝着晨露，清冽果香漫开整间书房。

沈然把竹篮搁到案边，敛去晨间市集的锋芒，取出《论语》讲学纲目，平铺开来。两侧侍立侍女，屏息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