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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下密信暗流涌动（第1页）

李清婉将他这副痛苦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暗生出疑惑：为何先生总会无端流露痛楚。

沈然沉声道：“我未曾想到干系竟这般重大。我知道清棠姑娘谈及过闺门规矩，本想着有她陪同便可无碍，可即便如此，在外人听来依旧越界。多谢你及时解围。”

二人踏入竹林，繁茂竹叶遮蔽天光，四下再无旁人，一方青石案摆在林地中央。

落座之后，李清婉摊开书卷，却久久没有翻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盘旋心头。过去她只敬佩沈然见识超群，此刻，一丝挥之不去的疑云，悄然浮上心头。

她斟酌片刻，声音柔和，不带诘问，如同闲话闲谈，实则暗藏试探：

“先生见解，和寻常儒生全然不同。世人恪守闺门礼法，你却认为女子应当出门寻访学识。不知先生年少受学，师从哪一位隐士高人？”

沈然心头骤然一紧。

少女语气虽温和，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怀疑已经生根。他无意间流露的现代思想，第一次引得李清婉深究他的来历。

怀中稳定器震动陡然加剧，灼热感顺着胸腔蔓延，窜至太阳穴，一阵阵酸胀痛感袭来。无声警告：只要露出半分异样，他苦心伪装的身份，便会被撕碎。

沈然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纷乱。

他欣赏李清婉通透柔软的心性，心底生出真切的在意，不愿欺骗她。可现实横亘眼前，穿越的秘密一旦暴露，他会被当成妖异，生死难料。更深的羁绊，还会将李清婉拖入时空灾祸。真话即是祸患，他没有坦白的资格。

稳定器的灼烫不断放大他内心的挣扎。竹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林间氛围彻底褪去悠然，变成一场无声的对峙拉扯。

沈然指尖摩挲书卷边缘，缓缓抬眼，强迫自己神色维持从容平静。

“谈不上拜入哪位隐士门下。年少家乡商旅往来不绝，我总爱蹲在渡口茶摊，听往来旅人讲述天下风物。”

他刻意避开所有确切地名，每吐出一句编造的经历，心口的闷堵便加重一分，稳定器持续发烫震颤。他侧过头，目光飘向林外日光，语气带上几分故作的怅然。

“寻常私塾，困于书本注解。我素来相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商贩旅人嘴里的世间百态，是书卷之上看不到的道理。世人轻看商贾，可士农工商缺一不可，工商亦为本，市井之中藏着无数道理。久而久之，想法自然和闭门苦读的士子不一样。”

这套说辞虚实参半，很难抓到确凿破绽。可只有沈然自己明白，这全是精心搭建的谎言。他心底的愧疚与在意反复撕扯，几乎不敢直视李清婉的双眼。

李清婉静静听着，纤指无意识捻住书页边角。这番解释听来合情合理，但心底的疑云并未消散。她留意到谈及年少旧事，他屡屡回避关键细节，目光躲闪。尤其那句“工商亦为本”，与当下重农抑商的世道截然相悖，更衬得他异于所有儒生。

她不愿步步紧逼伤了彼此分寸，敛去眼底探究，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顺势调转话题：

“原来如此。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又言工商亦为本，这般见识，实在令人羡慕。”

她伸手轻轻抚平卷起的纸页，将心神落回书卷。只是方才生出的重重疑虑，已经沉沉沉淀在心底。

沈然心口松了一瞬，随即沉甸甸的怅惘压了上来。

他不愿欺骗李清婉，渴望坦诚相交。可穿越的秘密如枷锁横亘身前，每一次谎话，都在二人之间撕开裂痕，不断消耗彼此信任。怀中量子稳定器持续传来闷沉警示——越是对眼前女子动心，时空枷锁便收得越紧。

正午日光穿透层层竹枝，落得满林碎金。

整片竹林早已被李清棠清场扫空，不见半个仆妇下人。

一身利落劲装的李清棠藏在假山石缝之后，腰间皮囊装满飞石，短弓斜背肩头。她刻意选好隐蔽的位置，清走下人，本意留出独处空间成全妹妹，自己却隐在暗处，要把沈然的为人心性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一声翅膀振响划破林间。一只灰褐猎隼盘旋落下，爪上用油布牢牢捆着一卷密信。

李清棠不愿现身暴露自己窥探的布局。指尖摸出一枚飞石，手腕发力，石子精准擦过猎隼左翼。

猎隼吃痛，尖锐嘶鸣一声，抓不住竹枝，带着密信直直摔落进下方竹丛，白羽簌簌飘落在青石地上。

石桌旁，正探讨经文的沈然与李清婉闻声同时抬头。

二人快步拨开竹枝，一眼就看见摔落的猎隼，还有那卷油布包裹严实的密信。彼此对视一眼，神色皆是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