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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初居夜巷见血影（第1页）

青巷曲折，白墙黛瓦连绵成片。晚春风卷落花瓣，翻过高墙。踏入李府朱漆侧门的刹那，沈然耳后的灼痛感骤然暴涨，下颌一阵阵酸紧，量子装置带来的折磨汹涌袭来。

弃戈一眼捕捉到他抬手调整儒巾系带的反常动作，眼底疑云翻涌。碍于府中仆役就在近旁，他压下问话，只紧紧跟在身后护卫。

一行人抵达西跨院厢房。院内翠竹丛生，屋内床榻、书案器物早已备齐。

沈然强撑着身子，对引路的仆役开口：“有劳二位相送，余下琐事我自己便可打理，你们退下吧。”

仆役躬身告退。弃戈放心不下他的身体，却只能退到院门外守着。院门咔嗒合上，四下瞬间死寂。

沈然没有立刻进屋，后背重重靠住廊柱，闭上双眼拼命压制耳后灼烧、脖颈蔓延开来的剧痛。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李清棠、李清婉姐妹并肩走来。

李清婉指尖攥紧罗帕，目光直直落在沈然身上。看见他倚柱喘息，她心底先是泛起一丝雀跃，转瞬便看见他血色褪尽的脸色，脚步下意识放轻，满心担忧。

眩晕猛地狠狠砸向沈然。

视野边缘浮起大片赤红残影，耳后刺痛顺着颈动脉直冲胸口，天旋地转。他死死攥紧袖口，借躬身行礼的姿态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面色飞快褪成一片惨白，唇色淡得近乎无色。

这一切，尽数落入李清棠眼中。

她心思锐利，看得清清楚楚：沈然躯体僵硬，全靠廊柱撑住重量，绝非简单劳累。她上前半步，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试探：“先生方才倚柱调息，是身体出了问题？若是旧疾，尽早寻医，万万不可硬扛，耽误明日开课。”

沈然垂着眼，指尖死死掐着袖口，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劳大小姐挂心，不过路上沾染风邪，歇息片刻便能复原，并非陈年旧疾。”

李清婉当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先生若是受寒，我立刻让人去请府中医官，西跨院备有驱寒姜汤，先喝一碗暖身。”

“不必惊动府里上下。”沈然抬眼，克制住身体一阵阵的晃动感，“只是一点小恙，我不愿因我，耽搁二小姐读书课业。”

李清棠不肯就此放过，目光锐利盯住他：“白日听闻先生孤身去往老城郭踏勘铺面。那一带流民遍地，地痞横行，先生一介文士，为何非要亲身涉险这种凶险之地？”

沈然缓缓松开攥死的袖口，强迫自己恢复从容：“老城郭虽混乱，却是润州民生最真实之处。蝶恋花茶铺想要长久立足，不能只做世家贵胄的生意。我要亲眼看见百姓的苦难，才能定下公道价钱，既能让铺子站稳脚跟，也尽可能帮扶受苦之人。有弃戈护卫，并无大碍。”

李清婉听完眼眶发烫，声音恳切：“先生心怀悲悯，我由衷敬佩。往后若是再去老城郭，务必带上弃戈，或是提前告知我们，万万不可孤身犯险。”

李清棠微微颔首，赞许之中依旧带着警惕：“先生这份心意，我们不再劝阻。但身体为重，明日开课，倘若依旧不适，一定要如实相告，切莫硬撑。”

“多谢大小姐、二小姐体谅。”沈然微微躬身，“明日我定然准时赴课。”

姐妹二人转身离去。转过回廊拐角，李清棠骤然驻足，回头望向紧闭的西跨院房门。

已是二更，李府内宅万籁俱寂。她脑海反复回放方才所见：绷紧的脖颈、毫无血色的脸、刻意用礼法掩饰的摇摇欲坠。

这绝不是普通风寒。

这是一桩他拼命掩藏的隐秘。她心底警铃大作，绝不能让单纯的妹妹，被这个来历不明、浑身藏着秘密的外乡男子牵动心神。可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她又陷入两难，不忍亲手碾碎妹妹心中生出的那点微光。

院内，沈然死死压住胸腔翻涌的钝痛，竭力维持表面的平和。

“承蒙厚待，允许我留宿西跨院。二小姐勤学向学，我必会倾尽全力指点。只是白日还要和米适奔走筹备茶铺，授课时间我可以灵活调整。”

李清棠压下满心猜忌，礼数周全，可眼神分毫没有松懈：“清明春雨湿重，润州地气潮湿，最容易郁结胸口，扰动人神，先生还需多留心。”

李清婉心弦一紧，往前踏出半步，眼底泛起浅淡的焦灼：“先生白日目睹流民疾苦，想必心绪难平。府里有酸枣、桂圆熬制的养心汤药，我即刻命人取来。”

心口闷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沈然体内的量子稳定器震颤加剧，耳后灼热感一遍遍灼烧皮肉，时空排斥带来的侵蚀感愈发清晰。他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多谢二位小姐挂念，这是旧疾，时好时坏，寻常汤药于我无用，不必劳烦。”

李清棠见他执意婉拒，没有当众再劝。暗中低声吩咐身边丫鬟：“稍后去库房取药材，再到城中药铺配养心止痛方子，入夜悄悄送到西跨院。无论先生服与不服，礼数不能缺。”

丫鬟躬身领命，这番对话，落入旁边扫地仆妇耳中，悄无声息记在了心底。

李清婉满心担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又怕冒犯对方，只能默默咽下。李清棠抬手，不动声色拦住想要继续劝说的妹妹。她看得明白，沈然性子内敛，越是逼迫，只会让他愈发戒备。

李清棠话锋一转，落到茶铺之事：“世人大多觉得士子不该沾染商贾俗务，先生却毫不在意。往后茶肆经营，但凡需要借助李家周转调度，大可直言。”

听见要开设花果茶肆，李清婉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方才的忧惧暂时压下。

“听闻先生打算开设茶肆。若是鲜果、花材遇上难处，我可以出力。清明刚过，青梅新杏正当季，我平日里琢磨过花果调煮的法子，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沈然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可时空排斥带来的闷堵又立刻压过这份动容，他淡淡一笑：“日后改良茶饮，免不了要来叨扰二小姐。”

院门外廊下，弃戈将屋内所有对话尽数听在耳中。他本就对沈然反复发作的怪病忧心忡忡，如今连李家姐妹都察觉异常，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多方寻访良医，查清楚这来历不明的怪病根源。

夜色更深。李清棠不愿再多打扰，便带着李清婉告辞。临走依旧叮嘱，汤药入夜便会送来，明日再请先生入书房讲学。

姐妹二人走远。归路上，李清婉满心牵挂沈然的身体。而李清棠心中戒备丝毫未减，已经开始盘算，若是汤药不起作用，就要另做打算。

整座庭院彻底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