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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宴婉拒罗网暗织(第1页)

踏出李家朱漆大门,沈然无意识摩挲耳后皮肉。两股信号冲撞留下的钝痛还残留在那里,像一道甩不掉的烙印。视野边缘,十二天的时空倒计时静静悬浮,每跳动一下,耳后的胀痛便加重一分。这是时空对他每一次越界、每一次动心,无声的惩戒。

润州晨雾漫过街巷,抬眼望去,屋舍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前路两难,一头是不断收紧的时空枷锁,一头是不由自主滋生的牵绊。

刚走出影壁外的竹林,靴底尚未踏上街巷青石,身后便快步追来一名青衣仆役。

仆役举止斯文,拱手拦路,语气恭敬:“沈先生留步。家主听闻先生尚未用午膳,特命小人相请,府中备下江南时蔬,请先生入内赴私宴。”

沈然手掌下意识按住怀中量子稳定器冰凉的外壳。心底第一念便是婉拒。十二天的窗口期步步逼近,每多一分私下相处,时空扰动便愈发剧烈。况且男女私宴,极易滋生流言,于双方皆是拖累。

他略作思忖,躬身回话:“劳烦小哥回去多谢李公美意,晚辈心领。只是早前已和友人有约核对经卷,时辰将近不敢耽搁。改日,晚辈定登门拜谢。”

仆役见他心意坚决,躬身行礼便退了回去。

沈然转身走远,院内竹影落在眼底,胸中万般心绪被他强行压下。

仆役折返厅堂,把沈然婉拒私宴的经过一五一十回禀。李父指尖叩着案上铜镇纸,眼底浮起赞许:“主动规避男女之嫌,不贪私宴,恪守礼法,确是做婉儿伴读的合适人选。不必强留私宴,待到正式开馆,再办一场光明正大的家宴。”

内室之中,李夫人正陪着女儿清点经卷。听完仆役的回禀,指尖按紧书卷边角。商人世家最懂市井流言,沈然主动保全女子清誉,她心中大半顾虑消散,当即叮嘱下人,往后授课严守男女之别。

另一边,李清棠把玩着腰间短穗,静静听完经过。望着妹妹泛红的眼角,语气藏着几分怜惜:“他至多十二日便要离开,如今处处避嫌,是不愿将来将你拖入风波。你切莫流露失意,我自有法子,为你们寻安稳相处的机缘。”

屏风后的李清婉缓缓垂落眼眸,轻轻应下:“先生恪守礼教,乃是君子品行。待到开课,女儿定收敛心绪,一心求学诗书。”

厅堂内外,风吹过书卷沙沙作响。李家上下,各自盘算。无人知晓,少年心中,还背负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时时刻刻,都在和命运博弈。

李清婉立在书房当中,指尖攥住素色纱帘边角,迟迟不肯挂上铜钩。腕间银镯轻轻磕碰,细碎声响,像一声无处安放的叹息。

“婉儿,纱帘要挂得松些,透风才不闷。”

李清棠靠在门框,目光落向妹妹泛红的耳尖,特意把“透风”二字咬得很重。这分寸,比裁衣制衫还要难拿捏。既要防外人窥探,又得守住世家闺秀的礼法。

李清婉垂眸,将纱帘扣上铜钩。薄纱垂落,透光,却不透人影。这一道屏障隔开内外,可留给沈然的,只剩短短十三日。一旦量子稳定器彻底失效消散,心底这一点隐秘念想,也会跟着湮灭在时光洪流。

“发什么呆。”李清棠走上前,抬手把她散乱鬓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耳垂,动作轻得怕将人碰碎,“纱帘安置妥当,该整理书案。”

李清婉猛地回神,眼眶微微发热,硬生生压下眼底水汽,默默点头,跟着姐姐走到书案前。

李清棠把《诗经》《论语》码放整齐,抽出一本蓝布封皮的《酉阳杂俎》,斜斜搁在书堆边缘。指尖反复摩挲书卷翻得起毛的卷边,这是昔日跟着镖师远行,在客栈油灯下翻读磨出来的痕迹。

“经书是立身规矩,可人若困死规矩里,心神难免僵滞。这本杂记写尽市井百态,可供他读书疲惫之时稍作喘息。”

她把典籍轻轻向外推,留出一道并不显眼的缝隙。旧刻本纸色泛黄,不会过分惹眼,若是沈然有心,自能够看见。指尖在书封轻轻一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李清婉捧起锦盒走到榻边,迟疑许久,将自己调配三日、掺了合欢皮的安神香,搁在屋角最不起眼的角落。指尖停留在盒盖之上,仿佛藏着一桩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这香耗费你许多心思。”李清棠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住她停在盒盖上的手,掌心裹住妹妹微凉的指尖,压低声线,“藏在此处正好。香气不会太过扰人,也免得你日日看见,徒增烦忧。”

李清婉反手握住姐姐的手腕,指尖蹭过她腕间磨旧的护腕,喉头微微发紧,只低低应出一声:“嗯。”

门外传来老仆沉稳脚步声。姐妹二人瞬间收住话音。老仆放下书箱,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出去。脚步声彻底消散,李清棠转头,看见妹妹依旧望着纱帘出神,眼底浮起水光。

“别再看了。”她伸手轻拍妹妹肩头,手指不自觉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他人不在此处,你才敢放任心绪。待到他入府授课,你必须收起全部心事,只做一心求学的弟子。”

李清婉点头,拭去眼角湿意。伸手微调《酉阳杂俎》的位置,让那道缝隙看着更加自然。又查验铜漏水位,后退到纱帘之后静静伫立。日光穿透薄纱,将她的身影割裂成两半。一面是恪守礼教、端庄自持的李家二小姐,一面是暗自藏起情愫的寻常少女。

就在这时,院墙外飘来压低的闲谈。

隔壁王家婆子,同巷口卖菜老妇絮絮低语:“李家新来的西席先生,连家主私宴都推了,倒是懂分寸……只是那书生长相太过俊秀,迟早要生出闲言。”

听见这话,李清棠指尖骤然收紧,刀穗在掌心勒出浅浅压痕。她没有回头,伸手将窗边盆栽茉莉挪进阴影,恰好遮住纱帘之后妹妹的身形。

墙外话音未落,一道粗粝嗓音骤然插进来,带着北地独有的腔调:“婶子说得不假,俊俏书生,向来最招风波。”

巷口老槐树下蹲着一名算命先生,身前摊开褪色卦幡,正给王家婆子孙儿推算八字。此人颧骨高耸,眼梢上挑,左耳悬一枚磨得发亮的狼牙银环。方才漫不经心推演卦象的手骤然按住卦纸,嘴角勾起玩味笑意,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李家西舍檐角,又落回卦面。

“依我看,这书生面相周正,眉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离煞。不出半月,必有大变。婶子不如让孙儿认我做干亲,我替你们挡去煞气,免得被隔壁祸事牵连。”

王家婆子被说辞唬住,连连追问详情。算命先生却不肯再多吐露半分,垂首继续推演卦象,指尖划过纸面力道沉冷,狼牙银环在日光闪过一道冷冽寒光。

李清棠认得此人。三日前她在城南茶馆偶遇,这算命人身旁站着两名契丹窄袖短袍男子,腰间佩刀形制和中原截然不同。如今他假借卜算蹲守巷口打探消息,目标直指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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