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在即,侯府各房中都分出了些人手准备席面和祭祖事宜,从天刚蒙蒙亮就忙得不可开交。
管事婆子才收了新采买回来的花卉和文房用品,东西堆在垂花门进处的外院。她正愁没人使唤,打眼看着秋娘往这边来,便张口叫住她:“秋娘。”
秋娘顿住身子,有些懵懵懂懂地看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紫色小褙,百迭裙裙尾处缀了几朵金鲜红色的小花,装扮得俏皮灵动。玲娘看她不像丫鬟,倒像府上的二小姐似的,于是顺口夸了一句:“秋娘,你这衣裙好看得紧。”
秋娘低下头,翘了翘鞋尖,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世子给我买的,世子说我穿紫色好看。”
她旁若无人地转了几圈,裙摆像花一样绽开,直将头转晕才堪堪停住,晃荡着往前走。
玲娘将她搀住:“世子待你可真好,你啊,是傻人有傻福。”
随后她道明用意:“秋娘,你帮我将世子爷的东西拿回院子里去,是两盆菊花,还有一套文房,世子爷用得上的。”
秋娘想起她还有事要做,但具体什么事她刚转了两圈已经忘干净了,便糊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这花是有定数的,你可仔细一些。”玲娘俯下身,先拿起了一盆菊花放到秋娘左肘窝里,又拿了一盆放进右肘窝,文房四宝则塞进秋娘身上的褡裢中。
“去吧。”
秋娘点头:“嗯嗯!”
她要把世子的东西好好带回去,不能把东西弄坏了,惹世子不高兴。
玲娘看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剐蹭一下她的鼻头。
小丫头虽然傻呵呵的,但心里底色是好的,她过了十五年苦日子,遇着侯爷夫人这样的好人也算是圆满了。
秋娘抱着两盆菊花往世子院子里走,每遇着人都会刻意绕开道。
旁人见她小心谨慎,好似在保护什么重要物件,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抽闲打趣一句。
“秋娘,你做事好认真。”
“秋娘,中秋宴你可帮了你家世子大忙了。”
秋娘美滋滋往清梧轩里去。
到时,秋娘两只手都有些酸涩,她将一个花盆缓缓挪在花架上,却在挪动另一个的时候不小心打翻。
随着“啪”的一声,花盆四分五裂,原本长势茁壮的菊花瞬间倾倒下去。
秋娘忙里忙慌地想把花盆拼凑起来,却不料划伤了手,看着鲜红血的血从指尖溢出,她“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哭起来。
哭声一响,世子云霜寒从屋子里夺门而出。
人还未张口,身侧的男人抢先发了难:“哪来的丫头,做事没轻没重,还敢在院中哭泣扰人!”
被人骂了,秋娘及时忍住哭,可鼻子还在抽动。
“梁兄!”云霜寒出声制止他,而后忙不迭上前查看秋娘的伤势。
梁景佑见云霜寒脸上的心疼做不得假,当即想到这女子可能有些身份,便不敢再说她的不是。
眼下云霜寒竟对一个丫鬟关怀备切,料想也无心再与他议事,他便作了一揖,告辞前道:“云兄,我所说的你再考虑一下,莫跟错了人。”
“梁兄,不必多说了。”云霜寒一边为秋娘处理去指尖扎进肉中的残余碎片,一边道。
梁景佑拂袖而去。
云霜寒眼皮子都没抬,听着院门碰上的声音,他半心疼半埋怨地说:“怎的这点事都做不好,以后别搬重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