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是上午运到的。
三辆拖车从涵江方向开过来,在凤凰山脚下排成一列。
打头的那辆载着第一个集装箱骨架,车尾的警示灯还在闪,吊车的支腿已经在地面上展开,支脚压进土里,把地面压出几道浅浅的凹痕。
游默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图纸,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他昨天用脚划过的位置还在,土面上有一道已经被风吹浅了的印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吊臂的方向,对旁边的工人说:“第一个,落东侧那条线。”
声音不大,但站在吊臂旁边的工人都听见了。
吊臂缓缓升起,骨架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然后慢慢落下。
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箱子底部的钢架嵌进地面,不偏不倚,落在他用脚划过的那道印子上。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底部的接缝,确认没有偏移。
钢架边缘平整,没有翘角,没有歪斜。
他把手掌贴在箱体侧面停了两秒,像是在用触觉代替眼睛完成最后一次测量,然后站起来,在图纸上打了个勾。
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他站直之后没有低头看,腿弯了一下又直起来,像是让那一下声音沿着他自己的关节走完它的路程,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集装箱接着进场。
吊车臂再次抬起,第二个箱体被吊到半空中,缓缓旋转,对准第一个箱体边缘的预留接口。
工人站在箱体两侧,用手势和喊声引导落点,东侧的人喊了一声“往左三公分”,西侧的工人回应“好,到了”。
落地的时候,两个箱体之间的连接件精准地卡入预设位置,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他走过去,蹲下来检查接缝处,手背蹭过箱体边缘,衣袖上又沾了一道灰。
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没有拍干净,也没有再拍第二下,继续往下一个点位走。
第三个集装箱进场的时候,他已经不再低头看图纸了。
每个点位的距离和角度都在他脑子里排好了序,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吊臂把箱体送到对应的位置上,然后走过去确认接缝。
东侧第三个,西侧第二个,然后是T台支柱的连接件。
每一个点位的确认时间都比他看图纸的时候短一些,像是那些距离已经被他的手和脚记住了。
焊接工跟在吊车后面,把连接处的缝隙焊死。
焊枪的火花在午后阳光下闪了一下又熄灭,火花在金属表面亮起一个短暂的灼点,然后被风吹散,又在下一个接缝处重新亮起。
他蹲下来看焊缝,确认每一道焊接的连贯性,没有气孔,没有夹渣,焊点整齐地排列在接缝处。
火花落在钢架边缘的时候,他蹲在那里看着它自己熄灭,没有伸手去拍,只是等着那道光收完最后一点亮度,才站起来走向下一处。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君临那边门店部对接人陈杰的号码。
他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位置,接起来:“喂?”
陈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没有寒暄,像是那句话已经在嘴边放了一段时间了:“游默,你今天有时间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游默说:“你说。”
陈杰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上午有同行打电话来问我,说你们那个活动是不是有个年轻人打了三千万的赌,他说只是打听一下,没别的意思,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
焊枪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隔着一截距离,听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