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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第1页）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游默推开门，没有开灯，先把那串钥匙搁在桌上。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君临老板写的电话，纸面已经被他攥得有了几道折痕。

他没有把纸条展开，也没有把它放回口袋，只是握在手心里，像是在用体温确认它还在。

老周还没回来。

屋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的一道细长亮线，落在桌沿上。

他站起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重新打开那个方案文档，从第一页开始往下翻。

那些照片他看过很多遍了——凌晨的街道、散落的垃圾、王姐弓着背推三轮车的身影、大爷说“夏天两点半就得起来”时的语气。

方案他已经改过太多遍，每一行字都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量过一遍才放进去的。

但他还是重新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段逻辑、每一处细节都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他翻到场地预算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凤凰山脚下的场地申请费、集装箱的租赁费、电视台的跟拍成本。

他把每一项重新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笔该出的钱。

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四个字：“明天加油。”

没有“别紧张”，没有“早点睡”，就是“明天加油”。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他可能在某次电话里提过一句“君临老板给了电话，要去谈一个项目”，她没有追问细节，但她记住了。

他看了几秒，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让那四个字在余光里亮着。

第二天早上，他穿的是那件深蓝色外套。

领口还是平整的，肩线还在他肩峰上方的位置。

那是她理过的，他穿着它走进会议室，不是因为它有多合适——是因为它已经替他收好了一段他自己还没完全想好要怎么走完的弧线。

他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多站了一会儿，把衣摆拉直，把领口调整到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那件外套她已经理过一个月了，袖口边缘的褶皱已经被他的动作压平了一次，领口的折痕也变成了他自己的轮廓。

他出门前最后看了一次镜子里的人——没有刻意确认它还在不在，他只是把它穿上了，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电视台在市区，他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经过涵江那条老商业街，他放慢了半步。

街角那家面馆的灯箱还亮着——他和她常去的那家。

这个时候面馆应该还没开门，但灯箱一直亮着。

他放慢的这半步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想起有一回她坐在靠墙的卡座上，把那碗面的肉夹到他碗里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方多停了一瞬。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电视台门口，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打了一个电话，抬头说：“刘主任在三楼会议室等你。”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桌子，窗边有一排暖气片。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水杯，没有笔记本，也没有文件夹。

他看见游默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坐。”

游默坐下来，把方案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对方先开口了：“君临的王总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那边有一个方案，跟环卫工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