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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第1页）

周玲来公司已经一个多礼拜了。

一个多礼拜不算长，但足够让她摸清一些事情——比如茶水间哪个水龙头出热水最慢，比如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下午三点后会有一道光斜着落在地砖上，比如小姑最近的状态。

有时候心不在焉，叫几声才应；有时候又心情很好，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下班回来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一个她说不清、但已经能感觉到正在靠近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已经注意到了。

那天中午在食堂，她和隔壁部门的小陈一起吃饭。

小陈比她早来半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

快吃完的时候，小陈放下筷子，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你小姑最近好像挺忙的，以前中午经常见她，这几天都没看到。”

周玲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嗯？”

小陈说：“你小姑跟你部门那个老大，以前经常一起在食堂吃饭的。”

“这几天两个人都不见了，像是说好了一样。”

她说完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低头喝了一口汤，“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准。”

周玲没有立刻接话。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是吗？”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它落下来的位置，正好是她心里那块还没拼好的地方。

傍晚，周元梅没有在食堂吃饭。

她出了公司，走了一段路，在街角那家小面馆门口停下。

推门进去的时候，游默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杯沿的水珠早就干了，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没有问他“等了多久”。

老板认识她，看见她进来，不等她开口就朝后厨喊了一声：“两碗面，一碗不要葱。”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天下来的沙哑：“你今天不是说要加班吗？”

她低头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没有接他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茶杯的手上，停住了——他手背上有一道刚划到的红痕，边缘还泛着一点没干透的血丝，像是白天在车间里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到的。

她放下茶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低头看了几秒，拇指轻轻擦过那道红痕的边缘。

她的拇指很轻，像是在用温度替他把那道伤口量一遍：“你手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自己也没注意到：“不知道，可能在车间蹭到的。”

她没有松手，拇指停在那道红痕旁边，像是在等它自己回答那道伤口有多深：“疼不疼？”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疼。”

她说：“你连什么时候弄到的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重新确认那道痕迹的存在。

她又问：“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又没吃？”

他的沉默已经替他说了话。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桌面上：“先吃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看着他夹面的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秒，看着他垂着眼皮像是在用那口面把白天剩下的路程咽下去。

她放下筷子，把自己那碗面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