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时,沈度才敢相信自己真的踏上了这条路。
舷窗外的天空蓝得不真实,像某种塑料薄膜覆在玻璃上。他攥着机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张机票花光了他两年来省下的每一分钱,外加向同学和老师紧急借来的款项。手机上还留着几条未读消息,是班主任发来的:“沈度,你要想清楚。”
他想得很清楚。
那个自称“特别调查员”的女人——金岭,临走前在他课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地址:深圳福田区下沙村三坊47号。纸条背面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法器,又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蒋文匠知道真相。”金岭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你得快,非常快。”
飞机开始下降,沈度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两年来第一次,他离父母的下落这么近,又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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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湿热像一堵墙。
沈度按照地址找到下沙村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三坊47号藏在一片握手楼的深处,门牌号被油烟熏得发黑,楼道口堆满了电动车。他反复确认了三次,才敢敲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没人应。
他又敲,用力了些。铁门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敲在一口棺材上。
“找谁?”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太太的脸。
“蒋文匠。”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搬走了。”她说完就要关门。
沈度连忙伸手抵住门缝:“阿姨,求您了,我找他有急事,人命关天的事。”
“每个月都有人说人命关天。”老太太嘀咕着,但还是多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儿来的?”
“北京。我父母……失踪两年了,有人说他知道线索。”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他搬到龙岗去了,平湖那边,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晚上去华南城那边的立交桥下转转,他有时候会在那儿……做他的事。”
“做什么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老太太这次真的关上了门。
沈度在华南城附近转了整整三个小时。深圳的夜晚灯光璀璨,立交桥像钢筋水泥的巨蟒盘踞在城市上空。桥下是另一个世界——拾荒者的三轮车、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摆着香烛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他是在第三座立交桥下找到蒋文匠的。
那人蹲在一个用粉笔画成的圆圈旁边,圈里摆着几张黄纸,上面写满了沈度看不懂的符文。蒋文匠看起来不到五十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眼睛盯着纸上的符文一动不动。
“蒋文匠?”
那人抬起头。沈度注意到他的瞳孔颜色很淡,淡到近乎透明,像是在某种溶液里浸泡过。
“你是谁?”蒋文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
“我是沈卫国的儿子。”
蒋文匠的手猛地一抖,黄纸被风吹散了几张。他盯着沈度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沈度追上去,“金岭让我来找你!她说你知道我父母在哪里!”
听到“金岭”两个字,蒋文匠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那张被桥下阴影覆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恐惧,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那个女煞星。”蒋文匠苦笑了一下,“她终于还是找来了。”
他们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肠粉店坐下。蒋文匠要了两份鸡蛋肠,自己却没怎么吃,只是用筷子反复戳着盘子里的肠粉。
“你父母的事,”他终于开口,“是我的错。”
沈度握紧了拳头。
“两年前,倪守田找到我。”蒋文匠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说有一个大活,报酬是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够我在深圳买一套房。你知道的,我们家三代给人看风水算命为生,穷了六十年,我……”
“说重点。”沈度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我平时给人算命做法事其实是骗人但倪守田让我在一个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辰,布置一个阵法。那个阵法我从来没见过,图纸是他给的,材料也是他给的。我照着做了,但是做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蒋文匠的筷子停了下来,“那个阵法不是祈福的,也不是驱邪的,它是……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