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慌,声音轻轻发颤:“万一找不到完整草稿,是不是就说不清了?”
何茳淮站在她课桌旁,微微俯身,语气轻稳安抚她:“不急,慢慢找。你写过的每一段思路,都是证据,丢不了。”
他伸手轻轻帮她拨开叠在最上面的练习册,目光沉稳扫过桌面:“先翻语文书夹层,你习惯最喜欢往里面塞纸。”
黎榆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抬眸怔怔看向他。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小习惯,随手把零碎草稿夹进语文书,不曾想竟被他记在了心里。
怔神片刻,她默默伸手,一页页掀开语文课本,果不其然,好几张皱巴巴的稿纸从书页间滑落,纸上是月初构思时零散零碎的短句。
她拾起纸片,小声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总把草稿夹在语文书里?”
“上次联机闲聊过后,偶然留意过。”何茳淮淡淡回话,顺势伸手帮她把散落的纸片拢到一处,“这些零碎字句全都有用。”
黎榆看着纸上潦草的字迹,迟疑发问:“这些随手乱写的片段,也算证据吗?”
“算。”何茳淮答得干脆,“这是你最早萌生的灵感,时间摆在投稿之前,恰恰能证明立意本就出自你。
说完,他弯腰看向课桌缝隙,指尖探进桌缝,捡出半张被压住、带着涂改痕迹的残稿:“再查查桌缝,很多改废的稿子容易卡在这儿,涂改痕迹越多,越能看出你反复打磨文章。”
黎榆顺着他的指引细细翻找,一张又一张尘封在各处的草稿陆续被整理出来。白瑛立在一旁,默默帮着捡拾飘落在地的纸屑。没一会儿,厚厚一摞时序清晰、涂改层层叠叠的文稿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从征文刚下发通知时零散的灵感短句,到反复删减、反复改写的段落,再到一步步打磨成型的初稿。整整一个月的创作轨迹清晰完整,时间线层层递进、无可辩驳。
反观宋若棠,整月从未有过半句相关构思、半点草稿痕迹,偏偏临近截稿,一夜速成完整成文,漏洞早已一目了然。
之后课间,他特意带着白瑛站在不远处走廊闲谈,音量刚好能让途经的宋若棠听见:“亲身经历写出来的文字,藏着独有的细碎细节。没有真正见过、体验过的人,只能抄表面句子,根本讲不出背后的光景。”
宋若棠闻声身形骤然僵硬,脸色煞白,仓皇低头快步避开。
所有线索、所有证据,全部稳妥落定。
午后自习,何茳淮陪着心绪依旧沉沉的黎榆走进语文办公室。
他将一摞时序清晰、层层递进的草稿平铺在桌面,语气平静笃定:“老师,征文比赛通知下发之前,周末我和黎榆玩休闲逛图游戏,她看见地图里的桂花树,提前和我聊过她家老宅老桂树、除夕夜烟火落枝的全部细节,还有桂树和她奶奶的回忆。”
“这些都是她独有的私人生活记忆,独一无二,绝对不可能是她借鉴他人。”
姚晓丽立刻单独约谈宋若棠,逐一追问文章背后延伸的实景细节、生活细碎。
宋若棠只能机械复述作文表面的句子,半点私人细节答不出,破绽彻底暴露,最终无从狡辩,坦白了自己多次借课间、午休偷看黎榆文稿、拼凑抄袭成文的事实。
风波彻底落定,学校撤销宋若棠的参赛资格,还黎榆清白。
走出办公室,初春微风卷着细碎梧桐叶缓缓飘落。
黎榆站在廊下,忽然恍然想起那个周末的夜晚,想起游戏里那句温柔的问话,想起他方才笃定的回应。
原来她一场无心的风景闲谈、一份藏在桂树里的思念,早被他妥帖记在心底,最终化作替她洗尽委屈、稳稳撑腰的底气。
黎榆轻声道谢。
何茳淮垂眸望她:“你的生活,你的文字,本来就是独一份的。”
廊柱背光的阴影里,宋若棠静静伫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处心积虑抄袭范文、制造风波,费尽心思想要博取他一眼注目。
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永远插不进来的是他独独给黎榆的信任,是一场晚风夜色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桂树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