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番零碎打探过后,临近交稿截止日,宋若棠突然一改之前无从下笔的窘迫,只用一晚便匆匆写完定稿,率先上交作文。黎榆随后整理好自己打磨许久的原稿,按时递交。
几日过后,新学期征文初审榜单正式贴在一楼公告栏。
大课间人流涌动,喧闹嘈杂,白瑛拽着黎榆挤进人群,目光扫过榜单的一瞬,两人双双僵在原地。
宋若棠的征文标题、核心意境、老宅桂树与跨年烟火的整片描写,和黎榆打磨了整整一个月的稿件高度重合,只差几句修饰词的改动。
周遭议论瞬间炸开。
宋若棠立刻走上前,眉眼温顺柔软,一副无辜模样,轻声解释只是题材巧合、灵感相撞。
她说话的间隙,视线频频若有若无掠向十班的方向。
她在等。
等着何茳淮看见她“被撞文受委屈”的模样,等着他投来一丝关注、一丝偏袒。
白瑛又气又急,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只能死死攥着黎榆的胳膊。黎榆站在人群里,心底茫然又发沉。
那是她独一无二的童年记忆怎么会凭空和别人重合。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时,何茳淮穿过走廊人群缓步走来,本是被周遭吵闹吸引过来,目光落到榜单两篇作文上的刹那,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明显愣了片刻。不过短短几秒,他便迅速平复神色,心里已然一片清明。
周遭议论瞬间炸开,细碎话语钻进耳边:
“两篇怎么一模一样啊,选题撞得也太离谱了。”
“宋若棠平时成绩就挺好,不会是黎榆照着人家思路写的吧?”
“说不准呢,不然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零碎的闲话缠上来,黎榆耳根慢慢发烫,手足局促地攥紧衣角,垂着眉眼不敢再去看公告栏。
明明字字都是自己的亲身回忆,却无端被旁人揣测剽窃。
耳边越来越多偏向宋若棠的闲话,黎榆窘迫得快要抬不起头,何茳淮才缓步上前,恰到好处站在黎榆身侧,声音清浅平稳,压下周遭杂乱的议论:“先别急着下定论,凭空揣测没有依据。事情原委还没查清,贸然定论谁抄袭并不合适。”
一句话落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没有当场戳破谁有问题,只淡淡表示证据需要慢慢核实,既暂时止住了流言对黎榆的中伤,也没有当众撕破宋若棠的体面。
看热闹的人慢慢四散走开,公告栏边瞬间空旷不少,只剩白瑛、黎榆和神色略显局促的宋若棠。宋若棠见没能换来何茳淮半句维护,脸色微僵,找了个借口怏怏离开。
四下终于安静。
何茳淮侧过头,看向身侧垂着头、浑身紧绷、还陷在窘迫不安里的黎榆,语气放得极缓、极温和,褪去了方才对外的清冷:“别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我帮你理清这件事。”
黎榆身子微顿,倏然抬眼望他。
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慌乱与委屈,她轻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你相信我吗?”
少年眸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犹疑,字字笃定:“我会站在正确的那一边。”
没有空泛的偏袒,却比直白维护更让人安心。
黎榆心口轻轻一松,鼻尖微酸,所有无处可说的窘迫与委屈,好像在这一刻被稳稳接住。
白瑛站在一旁,彻底放下心来,安静陪着两人。
接下来的课间空余,何茳淮陪着心绪低落的黎榆回到座位,耐心陪着她一点点翻找、收拢所有散落的文稿。
黎榆情绪还有些沉,指尖翻开书页的动作都有些无力,她低声喃喃:“我平时想到一点就写一点,草稿到处塞,我……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