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教室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黎榆和何茳淮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冷意淡去不少,像被晨风吹散的薄雾。
两人依旧各自回到教室,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只是偶尔遇到目光不经意对上时,会飞快地错开,倒也算相安无事。
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宋若棠的座位旁就围了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张静戳了戳她桌上刚发下来的试卷,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若棠,你这次考得也太亮眼了吧!说不定何茳淮早就注意到你了呢。”
宋若棠没抬头,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笔杆。
“对啊对啊!”周暖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越说越激动,“你现在完全可以多跟他接触接触啊,说不定很快就能成了!”
宋若棠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像是下定了决心,合上书本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笃定:“行呗,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们别跟来,我自己去。”
她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往十班的方向走去。
十班门口,她拦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女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何茳淮,我找他。”
那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何茳淮的座位旁。
“何茳淮,有人找你。”
何茳淮正垂着头写着数学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听见声音,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往门口扫了一眼,看清是宋若棠后,眼皮毫无波澜地垂了下去,继续低头写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不认识。”
那女生回头,对着宋若棠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他说……不认识你。”
宋若棠还在门口张望着,可何茳淮自始至终没再抬过头,仿佛门口的她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一股难堪和羞恼瞬间窜上心头,她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灰溜溜地走回教室时,周暖暖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宋若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把那点难堪和恼怒压下去,轻描淡写地说:“他不在教室。”
傍晚的风裹着夕阳的余温,轻轻掠过校园的小亭子。
何茳淮的指尖点在黎榆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看着上面正确率极高的前几道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这次进步很大,前面的题全对了。”
黎榆被夸得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声音软乎乎的:“还不是多亏了你帮我讲题。”
两人挨得不算近,却被夕阳的光晕裹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题,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松弛又和谐的气息。
亭子外的小径上,宋若棠和周暖暖并肩走着。
周暖暖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亭子里的人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若棠,压低了声音:“若棠,你看,那不是何茳淮吗?”
宋若棠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被钉死在亭子里,连脚步都顿住了。
“还有他旁边那个……不是我们班的黎榆吗?”周暖暖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他俩怎么凑在一起了?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若棠的视线像淬了冰,死死黏在黎榆和何茳淮身上。她看着何茳淮对着黎榆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带半分敷衍和冷漠的笑意;看着黎榆垂着眼笑的时候,何茳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连夕阳都偏了方向,只围着他们打转。
一股尖锐的酸意瞬间从心底炸开,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又涩又麻,像无数根针在扎。
她想起早上自己在十班门口被他一句“不认识”拒之门外的难堪,想起自己灰溜溜回来时,只能用谎言掩饰的狼狈,而现在,他却对着别人笑得那么温柔,那么耐心。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几乎要压不住那翻涌的忮忌和不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亭子里的两人,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让她碰着了而已。”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桐城一中的教学楼裹得严严实实。晚自修结束的喧闹渐渐褪去,303宿舍的白炽灯“啪”地一声亮起,将楼道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拦在了门外。
黎榆刚拧开宿舍门,拎着水盆正要走向洗漱台,宋若棠和周暖暖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炸开了,像两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潭。
“若棠,我真没想到,何茳淮居然真的愿意给你讲题?”周暖暖趴在床上,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兴奋。
宋若棠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洗漱台的方向飘:“他那个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是个老好人,但也不是谁的题他都愿意教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尾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今天我去他们班找他,他一看见是我,二话不说就出来了,连正在收拾的书包都扔在了一边。”
说着,她还故意抬眼,朝洗漱台前那个纤细的、背对着她们的身影,飞快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