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孤星（第1页）

周末，黎榆背着书包推开家门时，指尖还带着楼道里的凉意。她早做好了被妈妈念叨月考成绩的准备，进门之前，还是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

玄关静悄悄的，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没看见林芝叶的身影，悬着的心悄悄落了下来。她以为妈妈还没起，轻手轻脚溜回房间，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便拿出练习册摊开。

笔尖刚落下去没多久，她听见门外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只当是爷爷出去打酒回来了，没太在意。直到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她放下笔抬头，看见林芝叶拿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阿榆，妈看你上周同学给的那袋水果有几个坏了，吃不得了。”她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妈给你重新买了些新鲜的。”

黎榆愣了一下，指尖悬在练习册上没动。

林芝叶就是这样，对她的态度总像天气一样时好时坏，前一秒可能还冷着脸，下一秒又会递来热乎的关心。

她伸手接过袋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妈。”

林芝叶靠在桌沿，目光扫过她摊开的练习册，语气平淡地提起：“月考成绩我看了，老师发在群里了，数学好像有点进步，再接再厉。”

黎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她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何茳淮回到家推开门时，外婆正坐在沙发上择菜，看见他回来，笑着抬了抬头：“茳淮回来啦？”

“嗯。”他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边。

外婆放下手里的菜，提醒道：“你妈妈打电话来了，让你回来后给她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径直走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白芸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白芸带着质问的声音：“茳淮，你告诉妈，是不是桐城的教育你还没适应过来？”

“没有。”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我看了你这次的月考成绩，怎么才排年级21名？”白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以前你在浦阳不都是前五吗？这次怎么掉成这样了？”

何茳淮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虑与尖锐：“我当初送你去桐城一中，是让你争第一的！你爸爸走得早，妈这些年有多难你知道吗？后来嫁的那个畜生，把我这辈子的指望都磨没了，我现在就剩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像要把这些年的苦都倒出来：“语文才刚及格，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你爸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得多失望？”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克制，“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顿住，像是被掐断了似的。

过了几秒，白芸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带着委屈和怒意：“我不提他？我不提他，你就不知道你身上扛着什么了？我告诉你何茳淮，下次段考，必须给我回到前五！”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沉在谷底的水。

“你知道什么了？”白芸还在继续，“我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不都是为了你？你就不能争点气，让我看看希望？”

“我会的。”他打断她，轻轻说了三个字，然后没等她再说话，就慢慢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那些被妈妈反复提起的过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五岁那年爸爸车祸的消息，七岁那年妈妈改嫁后的争吵与哭声，还有后来她离婚后，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的眼神。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月考成绩单，理科21名的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