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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为受过（第1页）

叶寻舟面上冷静，心中思绪早已百转千回，这糕点极有可能是卫洵买的，一旦暴露，嫁祸范纪外加之前的事情，孔鸣必不会轻饶，丢了性命都是可能的事情。阿娘说的不错，卫洵罪不至死，这次也是为了帮他。

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卖糕点的老大爷已被人带来，他指甲掐进手心，流出几滴鲜血，他度秒如年，视野里老大爷的每一步都仿佛开了慢放键，他走一步，他就离死亡更进一步。

终于，大爷走到跟前，越过范纪，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望过最后一人，他小眼一眯，摇摇头，“都不是。”

叶寻舟深吸一口气，“是——”是我做的。

可刚发出半个音节，只听那老大爷道：“是个高高胖胖的男生，小眼睛，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此话一出，不是范纪的跟班阿南又是谁？

叶寻舟默默把话咽下，偷偷瞟向卫洵，后者朝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缺失的牙齿。

范纪如遭雷击，“这、这怎么可能？”他扑到孔鸣脚下，“老大、我是冤枉的，老——”

事到如今，孔鸣也没了再查下去的耐心，一脚将其踢开，皱眉呵斥道：“跟了我这么久，手脚还是不干净！打一顿给我丢下山去。”

范纪被几人拖下去，临行前愤愤地瞪着叶寻舟，咬牙切齿道：“你很好……你给我等着！”

“至于你，”孔鸣起身走到叶寻舟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和那个小贱人，吴家公子重伤不起，还有我的牙齿……舅舅不惩罚你们，不代表这件事情就可以就此揭过。”他冷哼一声，转头吩咐，“把他和卫洵押入柴房，各受鞭刑二十——不，三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贺薇龙乖乖被押到柴房等着受刑。

叶寻舟早在里面候着了，见着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想要谢谢她帮他，但想起过往种种，又怎么也张不开口。

房内寂静无比，远远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知道是施刑的人来了，叶寻舟有些紧张，他来渡云湘快一年了，被打骂是常事，这样的惩罚还是头一遭。

门被推开，来人身形高大，手中提着的鞭子粗硬且糙，光是一看就觉得背部生疼。叶寻舟起身刚要随着出去，贺薇龙便拦住了，仰头对那人道：“我替他受了。”

“什么？”二人俱是一愣，那人皱眉望着她瘦小的身影，道：“你受不住。”

“我能。”贺薇龙笃定道，仿佛她曾经受过这么多鞭子，“他什么都没有做，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让他平白被打，所以打我吧。”

“不！”叶寻舟大声拒绝，不明白卫洵这是做什么，“你真被打傻了？你会死的！”

“不会。”贺薇龙坚定地摇头，“这是我欠你的。”她占了卫洵的身体，就该为她偿叶寻舟的债，何况这些事情本来也与他无关。她趁人不备，一把将其推进房内，迅速关上房门上锁，把叶寻舟的呼喊落在脑后，“走吧。”她对那人说。

施刑人有些怔怔地跟在她身后，头回见到这么冷静有担当的人，有些不敢相信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他心生倾佩，顾及着她的身体，下手也不那么重了。

贺薇龙闭着眼睛，忆起当年之事，一声不吭地受完了刑，被人拖回柴房。叶寻舟在里面折腾了一番，砸门爬窗也出不去才算作罢，焦头烂额地等了好一会才把卫洵盼回来。

“你没事吧？”叶寻舟见她身上血肉模糊，低低地啜泣起来，把她抱在怀里，“你是傻子吗？我不用你帮我。”

贺薇龙发起低烧，意识模糊，恍惚间听见哭声，下意识抬手附上对方的脸，“阿川……”她低声喃喃。

“什么？”叶寻舟附耳去听。

“……别哭。”

叶寻舟一愣，接着慌忙擦去眼泪，“我不哭。”

今夜倒是个难得的晴天，月光清凉，从窗外照进来。叶寻舟低头看向卫洵，她两颊绯红，烧仍未退，四肢、身上俱是鞭痕，她双眉紧蹙，不知道是疼还是做了噩梦。

“为什么？”他泪眼朦胧，低声喃喃，为什么突然帮我，为什么这样保护我？又为什么之前那样伤害我？

无数个为什么萦绕在脑中，他完全不明白眼前之人的脑回路，但有一件事情是清晰明了的，三十鞭抵她之前犯的错误，足够了。

良久，叶寻舟拂去她额上汗湿的碎发，低声道：“谢谢你。”

好在方成意次日就将他们放了出来，到底顾及着渡云湘的名声，不能太过苛责。叶寻舟把贺薇龙送回房间，折腾了将近一日，替她抓药煎药收拾好一切才匆匆下山。

黄昏未至，天就尽黑了。

阴云笼罩，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降临海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