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武四十二年,那年雁行十一岁。
刚入宫的他过的还不如侯府时,至少在侯府他自由些许,入宫时明面上说的是太子伴读,实则不过是供皇子皇女们撒气的玩意儿,衣食住行还不如那些奴才。
只因小太子一句不喜,次日他就被打发到了冷宫旁,也是在那里遇见了被皇帝强掳入宫最后被冷落的宁妧。
冷宫这地方像是整个皇宫里唯一少些尔虞我诈的地方,但也没什么人。
雁行是被一阵鸟叫声吸引过去的,他借着树枝爬上了墙头,露出一个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望向里面。
院子里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子躺在靠椅上,手里捧着吃食,吸引着鸟儿前来。
他从来不知道宫里居然有一位能训鸟的娘娘。
“小殿下,怎么有兴致到这里来?是迷路了吗?”宁妧率先开口,偏了偏头目光温柔的落在墙头上的那颗小脑袋。
雁行被她唤的这一声“小殿下”臊的脸红,怯生生的解释道:“我不是皇子,我叫萧雁行,是定远侯的小儿子,以后……是娘娘的邻居。”
这一句邻居说出来,宁妧立马明白了他此刻的处境,故作恍然大悟的惊呼:“嗷~原来是小世子啊。”
她起身走到围墙下,伸出双手,“那小世子要下来玩吗?”
雁行探了探脑袋,犹豫了一下,随后两只手紧紧的攀在围墙头,用力把自己蹬上去。
他瞧着宁妧两条看着纤细的胳膊,身子一转跳在了宁妧旁侧的草地上。
宁妧笑了笑,附身拍了拍他染尘的衣角,“小世子一个人住吗?”
雁行点了点头,“娘娘唤我阿雁就行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
像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宁妧没说破,只是捞起他的小手握在手心,牵着他往桌椅那边走,“好啊,阿雁。”
“那阿雁以后就叫我妧姨吧。”
“好。”
……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彼此在这冰冷的皇宫里唯一的慰籍。
也是雁行母亲走后最自在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宁妧身体不好,两年多的时间已是她所能支撑的极限,再加上冷宫缺少太医和药材,根本没办法阻止。
她走的那天是深夜,被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了。
那是雁行第二次经历死别,也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没用。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他赶到时,太监们正抬着尸体走出来,神色慌张脚步匆忙。
这副场景他太熟悉了。
他冲上前想要把尸体抢过来,抬着尸体的人被猝不及防的一撞险些栽倒在地,随即便恼羞成怒的一脚把人踹开。
谁料雁行不仅没被踹开,反而抱住他的一口咬了下去。
“啊!!狗杂种!好大的胆子!”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话音刚落,几个太监从院门口涌进来,几下就将他死死按倒在地上。
“呸!”被咬的那个太监走近一脚踹在了他背上,啐了一口,“杂碎,在皇宫待久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说罢又踹了他一脚,见雁行猩红着一双眼瞪着他,不屑的白了一眼,转身继续将尸体抬走。
一个阶下囚,翻得起什么浪来。
“贵妃娘娘有令!宁妃娘娘劳苦功高,定要找个安生地方好生安葬!”
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宫苑。
雁行半张脸被按在地上摩擦,指尖深陷进泥里染了些许红,只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