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出虹桥站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开始由林立的高楼逐渐过渡成萧索的田野。
季舒宁把怀里的侑桉往上托了托,小丫头刚吃完奶,嘴角还沾着一圈乳白的奶渍,一双酷似李铭川的棕色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杆,看得入神。
“累不累?”李铭川从隔壁座位探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包湿巾,动作极其自然地擦掉女儿嘴角的残渍。他的指尖温热,蹭过季舒宁的手背,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不累。”季舒宁摇摇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自从上次那场关于“八公斤”的小小风波后,她似乎彻底释怀了。不再刻意收腹,不再躲避他的触碰,甚至在今早出门前,她还坦然地套上了那条以前觉得“有点紧”的羊毛裙。
李铭川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们的季大律师,现在倒是越来越黏人了。”
“嫌我烦了?”季舒宁挑眉,指尖在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不敢。”李铭川闷笑着捉住她捣乱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黏一辈子都不够。”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侑桉在小憩了一会儿后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她扭动着小身子,试图去抓爸爸包里随身带着的那条深蓝色笔记——那是李铭川的宝贝,无论去哪都带着,里面除了记录日常,还夹着许多侑桉成长的照片和标签。
“哒哒……记记……”小丫头口齿不清地喊着,那是她对“笔记”的独特发音。
“对,是爸爸的笔记。”李铭川笑着把笔记拿来,任由女儿抓在手里把玩。那笔记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封面却依然干净整洁。
季舒宁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一片。
“想什么呢?”李铭川感觉到掌心里她的安静,低头问道。
“想我爸。”季舒宁轻声说,“想他要是看到侑桉这么调皮,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李铭川捏了捏她的手心:“回家就能见到了,我妈这次期盼了好久,就等我们回去呢。”
提到婆婆,季舒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李铭川的母亲是个极其温和的老人,自从她生了个孙女,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孙女。
这次回来过年,老太太前几天就开始在电话里念叨,说已经灌好了腊肠,晒好了腊肉,就等着孙女回去啃她的老骨头。
五个半小时后,列车缓缓停靠在聊城西站台。
一出站,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鞭炮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虽然冷,却有一种久违的、属于故乡的鲜活气息。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风多大!”李母早已等在出站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不由分说地接过小侑桉,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孙女冻得有些发凉的小脸蛋,“哎呦喂,这小脸蛋凉的,奶奶给你捂捂。”
小侑桉似乎对奶奶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抓住了奶奶的围巾穗子。
李铭川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揽过季舒宁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妈,外面冷,先上车再说。”
这次回的是李家在村里的院子,和季家在一个村,就隔了几条街。
老宅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瓦白墙,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在寒风中挺立着,枝头还挂着几个干瘪的红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暖气烧得正旺,没靠近就感觉到了热。
“快,舒宁,快上床暖暖。”李母把侑桉放在铺着厚厚褥子的床中央,转身去拉季舒宁,“在外面这几年,都待娇气了,看这手凉的。”
季舒宁任由老人拉着,心里暖洋洋的。
床早就插上了电热毯,她脱了鞋,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床上,看着李铭川在客厅里指挥着父亲摆放行李,看着婆婆在厨房忙活,看着小侑桉在炕上爬来爬去,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满嘴渣子。
这就是家。不需要精致的装修,不需要昂贵的家具,只要有这些爱她的人在,哪里都是家。
年夜饭是在一阵接一阵的鞭炮声中开始的。
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季舒宁爱吃的。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还有那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