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浓,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干燥的、属于糖炒栗子和烘山芋的甜香。
季舒宁站在浴室的体重秤上,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那颗刚刚打赢一场跨国并购案、坚如磐石的心,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数字比上个月重了三点五公斤。比她婚前最标准的体重,更是重了接近八公斤。
她盯着那串墨黑的数字,久久没有动弹。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因为刚洗完澡,脸颊泛着潮红。
但若仔细看,下颌线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清晰了,锁骨也没有以前那么凹陷了,就连原本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如今穿在身上,似乎都变得有些贴合,甚至有些紧绷。
“怎么还不出来?”门外传来李铭川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侑桉要进来洗澡了,你再不出来,她就要把门把手当玩具啃了。”
“来了。”季舒宁深吸一口气,迅速套上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企图用这件遮肉的神器掩盖所有的“证据”。
她拉开门,李铭川正抱着小侑桉靠在门框上。小丫头一见妈妈,立刻伸出沾着口水的小手,“Ma……抱……”
季舒宁接过女儿,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想把肚子收紧,结果被小侑桉一巴掌拍在肚子上,那口气瞬间泄了。
“怎么了?”李铭川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鼻尖蹭过她微湿的发丝,“脸色不太好,累了?”
“没。”季舒宁摇摇头,把脸埋进女儿的颈窝,借机躲开他的视线,“可能是刚才洗澡水太热了。”
她抱着女儿走进客厅,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顺手拿起一块盖毯盖在自己腿上。
其实不冷,但她就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李铭川把水温调好,把小侑桉放进浴缸里。
小家伙一碰到水就兴奋地扑腾起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铭川的衬衫。
他也不恼,耐心地给她洗着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季舒宁靠在沙发上,听着两人在浴室内的动静,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晚饭只吃水煮菜,饿得头晕眼花还要在健身房跑五公里。
那时候的腰肢纤细,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可现在呢?
生完孩子后,为了奶水充足,李铭川变着法子给她炖汤——鲫鱼汤、猪蹄汤、排骨汤……她确实喝了不少,奶水也确实充足,但那些多余的脂肪,似乎并没有转化成乳汁,而是全都囤积在了她的腰腹和大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那是用来翻阅厚重法典、敲击键盘起草文书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现在虽然也保养得宜,但指节似乎圆润了些,虎口处甚至还长了点软肉。
“妈妈?”小侑桉洗完澡,被李铭川用浴巾裹着抱出来,湿漉漉的小脑袋靠在爸爸肩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季舒宁,伸出小手要抱抱。
季舒宁接过女儿,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和沐浴露的甜香。
小侑桉很自然地把手塞进妈妈嘴里,像是在给妈妈尝尝自己刚吃完的南瓜泥的味道。
“哎呀,脏。”季舒宁笑着把女儿的手拿出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她就是喜欢你。”李铭川擦着头发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刚才在浴室里,一直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