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关于辛盂的“醋意风波”,在李铭川买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后,似乎彻底平息了。
之后的半个月,日子像被涂上了温吞的蜜色。
李铭川果然践行了“接送上下班”的承诺,哪怕早高峰的延安高架堵得像停车场,他也宁愿提前一小时起床,载着她在车流里缓慢挪动,也不肯让她去挤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
车里永远放着她喜欢的轻音乐,扶手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薄荷糖和零食。
季舒宁的跨境并购案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辛盂对她愈发器重,开始让她独立负责部分尽职调查,压力随之陡增。
她常常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半夜,李铭川便也陪着,要么在沙发上敲键盘,要么就安静地翻看她的案卷,偶尔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或者将她因为专注而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矛盾爆发在一个周三的深夜。
那晚的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季舒宁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底泛着青黑,却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死磕一份全德文的股权质押协议。
李铭川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进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三点了,季舒宁。”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力克制的烦躁,“你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
“马上就好,这个条款有点棘手……”季舒宁头也没抬,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法律德语。
李铭川把牛奶重重放在她手边,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不轻的脆响。
“棘手就可以不要命?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比外面的雨还难看。”他伸手,试图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先睡觉,明天再看。”
季舒宁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不轻。
“别动!我明天一早就要给辛律汇报,现在哪睡得着!”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已久的焦虑,“你知不知道这份协议关系到整个项目的走向?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写代码一样,错了还能回撤吗?法律文件出一个纰漏,几千万欧元就没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李铭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他看着她,眼神从难以置信,慢慢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收回手,指节在身侧缓缓收紧。
“所以,我关心你,就是不懂你的工作,就是在给你添乱,是吗?”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季舒宁,在你眼里,我现在的角色,就是一个只需要负责做饭、接送,然后闭嘴的保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舒宁猛地转过头,眼眶因为熬夜和情绪激动而通红,“但我现在真的没精力跟你解释这些术语!你能不能别在我最忙的时候,非要强调这些生活琐事?我很累,李铭川,我很累!”
“琐事?”李铭川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看着你熬到内分泌失调、免疫力下降,在你晕倒之前扶你一把,在你胃疼的时候递一杯热水,在你连轴转忘了吃饭的时候做一碗面——这些在你季大律师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琐事。”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她的书桌边缘,将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被刺痛后的锐利。
“你以为我乐意查辛盂的背景?你以为我乐意每天提前一小时起床绕路送你?我是在怕。怕你太拼,拼到最后身边连个提醒你休息的人都没有。可现在看来,我这个‘琐事’做得太多了,多到让你觉得……碍事了。”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极重。
季舒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地疼起来。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他不是琐事,他是她在这偌大上海唯二的依靠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