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渗进来的,带着上海特有的、湿润又明亮的质感。
季舒宁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李铭川的手臂仍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是一个全然占有的姿势。
他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后颈,温热,绵长,带着刚醒时慵懒的沙哑。
她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枕边人近在咫尺的睡颜。
少了法兰克福的清冷,褪了新天鹅堡的风霜,此刻躺在他身边的李铭川,眉宇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下颌新冒出的胡茬蹭着她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是一种踏实的、触手可及的真实。九千公里的距离,终于被压缩成了这几十厘米的体温。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床。
地板微凉,她随手捞起他丢在椅子上的灰色T恤套上,衣摆垂到大腿中部,带着他身上惯有的皂角清香。
小厨房里,她学着昨晚他的样子,笨拙地烧水、下面。
水放多了,面条下早了,最后煮出来一锅糊糊的面疙瘩汤。
季舒宁撇撇嘴,正准备倒掉重做,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大清早的,想炸厨房?”李铭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下巴搁在她肩窝,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居家裤,上半身赤裸着,脊背线条流畅而紧实,晨光在他肩胛骨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我想给你做早餐。”季舒宁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他锁骨上,“结果搞砸了。”
“搞砸了也香。”李铭川低笑,就着这个姿势,三两下将那锅面疙瘩汤救了回来,又磕了个荷包蛋进去。
他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生活智慧,与她这个只会啃书本的“小律师”形成鲜明对比。
“以后这种事我来。我的小律师,只要负责坐着等吃就好。”
吃完那碗味道其实并不怎样的面疙瘩汤,李铭川却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碗,指腹抹掉她嘴角的一点汤汁,低头吻住她,将那点咸味卷走。“甜。”他含糊地说,眼底满是餍足。
这种黏糊的甜蜜,一直持续到季舒宁换上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拎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她提前入职了,从法兰克福回来没多久就入职了。
“晚上我接你。”李铭川倚在门框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整个人清爽得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颈间那枚“L”吊坠,“下班别乱跑,乖乖在律所等我。”
“知道啦,李管家。”季舒宁笑着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你今天不是要去新公司报到吗?别迟到。”
“送完你再去,不迟。”他语气笃定,掌心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去吧,我的小律师。今天也要闪闪发光。”
季舒宁所在的律所在陆家嘴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
电梯直达三十六层,透过全玻璃幕墙,能俯瞰半个浦江风光。
她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泡一杯咖啡,就听见隔壁工位的同事林晓低呼一声:“哇,辛律今天心情很好啊。”
季舒宁抬头,便看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儒雅。
他是辛盂,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也是季舒宁的带教律师。
“早,大家。”辛盂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磁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季舒宁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舒宁,昨天让你看的那个跨境并购案的初步分析,做完了吗?”
“做完了,辛律。”季舒宁连忙起身,将打印好的文件双手递过去,“在这里。”
辛盂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看,而是就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银质的“L”吊坠上,停留了不过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很细致,逻辑也很清晰。”他翻了几页,赞许地点了点头,“晚上有个客户饭局,涉及这个项目,你跟我一起去,多学习一下实务操作。”
“好的,谢谢辛律。”
“不用谢。你的能力,值得这样的机会。”辛盂笑了笑,转身回了办公室,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雪松木香水味。
季舒宁重新坐下,心里却莫名地跳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