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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归途（第1页）

法兰克福的夜色被列车的轰鸣声甩在身后。

季舒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沉沉的墨色，唯有车厢顶灯在她眼皮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李铭川的手臂仍稳稳环在她肩头，指节无意识地在她上臂轻轻敲打着，像是在默记一段只有他们才懂的节拍。

“醒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她睫毛上还未散尽的睡意。

“嗯……”季舒宁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的全是他大衣上沾染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新天鹅堡带回来的、冷冽的冰雪味。

她伸手摸了摸颈间那枚“L”，金属已被体温捂热，妥帖地贴着锁骨，像一枚无声的印章。

“还有半小时到站。”李铭川低头，嘴唇碰了碰她发顶，随即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明天……你就要回上海了。”

季舒宁闻言，眼睫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将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来的时候，九千公里是奔赴；走的时候，九千公里却成了倒数的沙漏。

她贪恋地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试图将这声音刻进骨子里，好在日后漫长的分离里反复咀嚼。

列车进站时，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德语播报。

李铭川先一步起身，替她拢好围巾，又将那只装着小木熊的纸袋仔细塞进她背包的侧袋，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安置易碎的珍宝。

出站时夜风骤起，他自然而然地侧身，用脊背替她挡住风口，手掌包裹住她戴着厚手套的指尖，十指相扣的缝隙里，漏不掉一丝寒气。

回到公寓，暖意扑面而来。壁炉早已熄灭，但余温仍在空气中浮动。

季舒宁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间承载了她十天美梦的小屋——书架上那本写着誓言的《德国民法典》，沙发上他们依偎过的褶皱，茶几上吃剩的半盒姜饼……每一处角落都浸透了李铭川的气息。

明天之后，这里将恢复成一个人的冷清，而她将带着满身回忆，独自飞回上海。

“发什么呆？”李铭川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视线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舍不得？”

“嗯。”季舒宁诚实地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围巾的绒毛，“舍不得这里，更舍不得你。”

李铭川沉默片刻，忽然松开她，转身走向书房。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将东西塞进她手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就带走。这本子里，有我这两年写的所有笔记、随笔，还有……写给你的信。你带回去，想我的时候就翻开看看。等下次见面，我再把它装满新的内容。”

季舒宁翻开扉页，熟悉的字迹撞入眼帘：

“二零二六年冬，于法兰克福。愿岁并谢，与子同途。莱茵河的雪，等你来看。”

纸张已微微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她指尖颤抖着往后翻，一页页全是德语法条、经济学公式，但在页眉页脚、字里行间，总能窥见一两行突兀的小字——

“今日路过圣诞集市，热红酒太甜，想你。”

“调试程序失败第十次，想起你说过，坚持到底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今天看见一对老夫妇在河边喂天鹅，突然很想和你变老。”

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挺好的”“一切顺利”，原来都藏着这样汹涌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