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的清晨总是醒得很慢。壁炉里的炭火燃了半宿,到天光微亮时,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在灰白的灰烬里明明灭灭。
季舒宁是被鼻尖的肉桂香气唤醒的。
她没动,只微微睁眼,看见李铭川正背对着她,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他后颈处几根翘起来的短发都被染成了暖色。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低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季舒宁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做什么?”
“热牛奶,煎蛋。”李铭川转过身,手里端着个白色的瓷盘,盘子里卧着两颗溏心完美的煎蛋,边缘煎得焦黄酥脆。
他把盘子放在小餐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奶香的吻,“去洗漱,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餐很简单,牛奶是他特意去楼下买的鲜奶,加热时撒了一小撮肉桂粉;煎蛋用的是她在香港提过一嘴喜欢的单面熟,蛋黄颤巍巍的,戳破了流出来,拌在烤得微焦的黑麦面包上,香得她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今天去新天鹅堡?”她咬着面包边问。
“嗯。”李铭川用叉子尖帮她把剩下的蛋黄划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火车票昨晚就订好了,下午三点的回程票。山上风大,我找了条更厚的围巾,在你背包侧袋里。”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季舒宁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故意伸出沾了奶渍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抹,“李同学,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爸了。”
李铭川低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头舔掉她指尖那点奶渍,舌尖温热,扫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不要像你爸,”他抬眼,棕色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我要当你丈夫。”
季舒宁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假装专心对付盘子里最后一点面包,却掩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去火车站的路上,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鹅毛大雪,而是细密如盐粒的雪沫,被风卷着,扑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李铭川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护着她露在外面的耳朵,掌心温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暖意。
圣诞集市比昨日更加热闹。
彩灯串在雪沫里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烤杏仁、热红酒和煎香肠的混合香气。
路过一家卖手工木雕的摊位时,季舒宁被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吸引了目光。
那只小熊抱着一颗爱心,雕工不算精致,却透着一股拙朴的可爱。
“喜欢?”李铭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有点像你。”季舒宁笑着说,“笨笨的。”
李铭川挑眉,直接掏钱买了下来,塞进她戴着厚手套的手里,“像我就对了。”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毕竟我也只会抱着一颗心,等你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