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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莱茵河（第1页）

法兰克福的雪连着下了两日，到第三日清晨，天光竟破开厚重的云层，漏下一束束冷金色的光，斜斜打在老公寓的橡木地板上。

季舒宁醒来的时候，李铭川的手臂还横在她腰间，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小腹，力道松松的，像是无意识的占有。

她没动，就这么睁着眼，看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浮动的微尘。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在他身边醒来，不用隔着冰冷的屏幕，不用算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不用怕吵醒他，也不用怕他那边信号不好。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李铭川睡得很沉，眉心的褶皱终于舒展开，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到唇峰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她伸出食指，极轻地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带着熟悉的、属于他的皂角清香。

以前视频的时候，她总爱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现在倒好，连他睡梦中偶尔翕动的鼻尖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够了没？”他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眼睛却没睁开，嘴角先勾起了一点弧度。

季舒宁指尖一僵，随即大大方方地凑过去，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蹭了蹭，有点扎人。

“没，这可是付费观看，李同学，我飞了十三个小时呢，有权多看一会儿。”

李铭川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刻进肺里。

“也不是梦……”他喃喃，声音闷在她发间，“醒了枕头还是湿的。”

季舒宁心尖一软，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指尖隔着棉质睡衣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线条。“这次不是梦，”她小声说，“我就在你怀里呢。”

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李铭川说要带她去看莱茵河，提前查好了火车班次，又翻出厚实的围巾和手套，把她裹得像个臃肿的雪团子，才牵着她出门。

公寓楼下的石板路结了薄冰，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路过街角的面包店，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德国大妈，看见他们就热情地打招呼：“GutenMen!SesPaar!”（早上好！一对璧人！）

李铭川耳根微红，用磕磕绊绊的德语回了礼，顺手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碱水结，热乎乎地塞进季舒宁手里。

火车站不大，红砖建筑上落着未化的积雪。

候车厅的长椅冰凉，李铭川却不让季舒宁坐，只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大衣替她挡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穿过法兰克福灰扑扑的郊区，渐渐地，窗外变成了开阔的雪原，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雾凇，像是一幅被冻住的水墨画。

“看那边。”李铭川忽然低头，凑在她耳边轻声说。

季舒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宽阔的、泛着冷光的河流，在正午的阳光下蜿蜒而出，像一条银色的缎带，静静地淌在雪原之间。那就是莱茵河。

火车在科布伦茨站停下。一下车，裹挟着水汽的冷风就扑面而来，季舒宁缩了缩脖子，李铭川立刻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十指紧扣。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脚下是咯吱作响的积雪。

河水湍急，带着浮冰，对岸的山坡上矗立着马克斯堡，灰色的城堡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

“以前视频的时候，你总说想看河。”李铭川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棕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阳光，“我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拍张照发给你。但live图和实景终究不一样。”

“现在有温度了。”季舒宁把戴着厚手套的手举起来，贴在他脸颊上，“你比莱茵河暖和。”

他们走到德意志角，摩泽尔河在此处汇入莱茵河。清浊分明的交界线上，水流激荡，仿佛两种命运在此刻终于汇合。

季舒宁忽然蹲下身，在岸边干净的雪地上开始堆雪人。她手笨，滚出来的雪球歪歪扭扭，李铭川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直到她冻得鼻尖通红，他才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她修整。他的手很大，几下就揉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身子，又捏了个小脑袋安上去。

“还没眼睛。”季舒宁哈着白气说。

李铭川四处看了看，弯腰从地上捡了两颗黑色的小石子，按在雪人脸上。又从自己围巾上扯下一小撮深灰色的绒毛，插在雪人头顶当头发。那撮绒毛软乎乎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季舒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睛。她认得那围巾，是她去年冬天寄给他的，他一直戴着。“你干嘛拔自己围巾？”

“这样就算我回上海了，它也陪着你看过莱茵河了。”李铭川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她心上。他伸手刮了刮她冻红的鼻尖，“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下午，他们在河边的一家小酒馆避寒。酒馆里暖气很足，木质的桌椅被磨得发亮，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

李铭川点了热红酒，又给她要了一份苹果卷。他自己不碰酒，只捧着一杯热可可，安静地看着她喝。

“尝一口？”季舒宁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李铭川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随即皱了皱眉，“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