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入站台时,窗外已是碎金般的灯火。
晚上七点多,冬日凛冽的寒气顺着车门缝隙钻进来,季舒宁刚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便被一股裹挟着煤炉烟火和糖炒栗子香气的冷风迎面扑了个满怀。
接站口人头攒动,每一张翘首以盼的脸都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殷切。下一秒,两道熟悉的身影便穿透了喧嚣的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宁宁!”
“爸,妈。”季舒宁刚应声,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大衣便兜头罩了下来,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味道瞬间侵占了鼻腔,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进一个温暖的茧里。
她抬头,对上了李铭川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棕色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她的行李箱,一手一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冷坏了吧?”季母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又看向一旁的李铭川,笑容温和,“你就是铭川吧,辛苦你一路上照顾宁宁了。”
“阿姨好。”李铭川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嗓音清朗。他又转向一旁同样刚赶到的李父李母,垂眸恭顺,“爸,妈。”
原来李铭川的父母也一同来了。两家人站定,在猎猎寒风中客气地寒暄。
季父爽朗地笑着,拍了拍李铭川的肩膀,力道沉稳:“铭川,这半年在上海没少照顾我们家舒宁吧?听说你成绩一直拔尖,是我们家丫头要向你多学习学习。”
“叔叔过奖了。”李铭川神色谦逊,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该多向宁宁学习,她做事很认真。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照顾她是应该的。”
李母也笑着接口,语气亲和:“两个孩子互相照应就好。这大冷天的,都别在风口站着了,赶紧回家,饭都热在锅里呢。”
“是啊是啊,回家说,回家说。”季母连忙应和,转头又对李父李母笑道,“老李,嫂子,要不今晚先去我们家凑合一顿?孩子们刚回来……”
“不了不了,”李父摆摆手,笑容和气,“孩子们刚回来,都累了一路,得好好歇歇。咱们改天,改天再聚。”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叮嘱,“铭川,你先送舒宁上车,别冻着。”
“好,爸。”李铭川应下,颔首的姿态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两家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季舒宁坐在车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
李铭川被他父母围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站前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棵历经风雪却依旧扎根的树,可靠得让人心安。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明天见。”
季舒宁心头一热,也弯起眼睛,回了句“明天见”,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里那点离家的忐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踏实。
回到家,热腾腾的饭菜早已摆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季母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叨着家里的大小事,季父则开了瓶酒,小酌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爸,妈,我挺好的。李铭川……他真的挺照顾我的。”吃饭间,季舒宁忍不住又提到那个名字,脸颊微微发热。
“看得出来,那孩子稳重,心细。”季父喝了口酒,肯定地点点头,“他爸妈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宁宁,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相处,别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啦,爸。”季舒宁应着,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块冰糖。
第二天中午,接风宴设在“赵二妮”。苏婈婈一早抢了号,到得最早。一见到被李铭川护着进来的季舒宁,立刻跳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宁宁!可想死我了!上海好不好?李铭川有没有欺负你?”
“哪能啊,”季舒宁笑着回抱她,“是他照顾我多些。”
李铭川淡定地帮季舒宁脱下大衣放好,又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像演练过千百遍。苏婈婈看着,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啧啧,这奴性……得,我眼瞎,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