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秋,是悄无声息潜进来的。第一缕裹挟着黄浦江水汽的凉风扫过时,梧桐叶便得了令,开始在枝头酝酿一场盛大而静默的凋零。
复旦大学校园内,光华楼前的草坪还未彻底褪去绿意,李铭川却已习惯了在清晨六点半醒来。
宿舍里其他人才刚翻了个身,发出模糊的梦呓。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背上书包,去占那几个采光最好的自习座位。
这所顶尖学府的竞争压力比想象中更为具象,身边的同学或是竞赛保送的天才,或是各省榜眼探花,谈起代码和算法时,眼底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他并不畏惧这种强度,甚至享受这种高压下带来的充实感。指尖划过屏幕,解锁手机,置顶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
【李铭川】:起了?
消息发出几秒,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传了过来。照片里是上师大图书馆高高的穹顶,光线有些过曝,带着季舒宁特有的、刚睡醒的迷糊感,像是一团柔软的云,跌进了他清冷的现实里。
【Crystal】:起了……困,准备复习,要死了。
【李铭川】:记得喝热水。
【Crystal】:哦。你呢?今天课多吗?
【李铭川】:还好。下午没课,我去你学校那边。
【Crystal】:真的?!(瞬间清醒。jpg)
看着那个瞬间蹦出来的表情包,李铭川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指尖探入衣领,摸出那枚与季舒宁同款的银质“J”字项链。
这是后来季舒宁按照他送的那条复刻的,只是字母换了。
金属贴着心口,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所有努力的意义——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未来的人生里。
对季舒宁而言,大学的自由是一把双刃剑。上师大的校园很美,充满了人文气息,但面对晦涩的教育学和心理学理论,她偶尔也会怀念高中时被老师推着走的确定性。
每周五是她心照不宣的盼头。因为周五下午,李铭川会跨区来看她。
从杨浦区到徐汇区,地铁要穿越城市的腹地。他总是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给她带的草莓、橙子,或是几本他觉得对她有用的辅导书。
这天下午,季舒宁换上了一件米色的软糯毛衣,早早等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两点整,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依旧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在秋日午后的斜阳下显得格外挺拔。看到她,他的步伐明显加快,原本有些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的湖面。
“等很久了?”他走近,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碰到她额头时,带着微凉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刚到。”季舒宁笑眯眯地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感受到他手臂紧绷而富有力量的线条。“今天怎么这么早?”
“翘了最后一节选修课。”李铭川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想早点见到你。”
季舒宁心里甜丝丝的,故意逗他:“好学生也翘课?”
“偶尔一次。”他低头看她,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为了见女朋友,值得。”
两人沿着铺满落叶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脚下落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李铭川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在自己另一个肩膀上,两边的重量平衡得恰到好处,像是一种无声的担当。
“这周过得怎么样?”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午后。
“就那样,上课,泡图书馆。就是寝室里有个姑娘半夜打电话,害我好几天没睡好。”季舒宁抱怨着,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你呢?计算机大佬,有没有被代码折磨?”
“还好。”李铭川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有个项目遇到了瓶颈,不过这两天解决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书签,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上师大的校花。“路过文具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季舒宁接过书签,指尖抚过那凹凸的花瓣纹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给她制造惊喜。不是贵重的礼物,却是恰到好处的惦念,像是在告诉她:无论走多远,他都记得她身处何地。
“李铭川,”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洒下细碎的金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
李铭川低头,对上她的视线。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挺好的。”他轻声回应,嗓音低沉悦耳,“就是离得有点远。”
“不远啊。”季舒宁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炫耀某种珍宝,“比起高中,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嗯。”李铭川握紧了些,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认真得像是立下誓言,“以后我争取早点买车,或者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缩短这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