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夜里。
忱抚思拎着壶自酿的酒进到宫中,炁疴思看他把酒杯码上,才觉得不对:“你酒怎么带进来的?!”
“嗐,那你别管,先喝再说。”忱抚思说着,给自己斟上一小杯,给炁疴思直接满上。
炁疴思:“……”
这厮是给皇宫当自己家了。
召见的地是宫苑,长廊连片悬着灯,廊前池塘有游鱼,两只小杯一只壶就放在勾栏,夏夜的风尤为消暑,再嗫点小酒是美哉美哉了。
忱抚思忽然想到什么,手都没抬直地随意作了个揖:“夜半三更唤臣来何事?”
“什么臣不臣的,酒都拎进来了,还臣呢?”炁疴思见他不拘谨,也拿起杯来,刚要喝下肚,就见这死老头小杯抵唇边,酒不沾唇:“你下毒了?你不喝看我喝?”
“……”忱抚思白他一眼,一饮“没”尽。
他也不养鱼,喝的一点不剩,炁疴思这才放心喝下肚去。
忱抚思看他喝完,嘴里鼓鼓囊囊的,跟漱口一样,把刚喝的酒又一点不剩的吐了喂鱼:“呸,不好喝。”
炁疴思:“?”
“照她酿的,怎么酿都没她酿的好喝。”忱抚思又斟一杯,举杯轻摇着,长廊灯影恍恍,他眼神意味深长的转向炁疴思:“陛下觉得呢?”
炁疴思:“……”
忱抚思瞧他吃瘪,笑得得意,顺势回归正题:“陛下,唤臣来何事?”
他借酒消愁愁更愁:“淮南路转运使取旨回京,折子陈词,宴清亲赴的桐舟水利截了下游胡樾水利,此事又涉南北,站哪边都有失偏颇,你说……我要不要沉了此事,待宴清回思南后再调解?”
“那臣带头不让!”忱抚思挥袖义正言辞。
这厮老狐狸了。
炁疴思:“……”
忱抚思看这人脾性,一到不会的就这沉那沉的,摇摇头,给他支招:“臣觉得,陛下就让他返京,到时再让太子殿下侍立在侧。”
“让宴清侍立在侧不是——”
“臣说的是陛下的太子殿下。”
“……”
炁疴思端详着他,轻蔑一笑:“你在这等着我呢。”
二人僵持好一会儿。
“听子安说,你嫡女在方圆寺里格外活泼,我说你嫡女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在寺里啊。”
听他话落,忱抚思眼里蒙上一层冷意:“陛下何意?”
他目光如冬日屋檐下悬着的冰锥,摸不清什么时候会落下。
“我能有何意?这俩都是活宝,子安也就大你嫡女两岁,不如凑对鸳鸯。”炁疴思避开他冷不丁的视线,话越说越慢。
“凑鸳鸯?”他冷嗤了声:“谢子安当今思北人人称得上名的武将,臣是朝中御史中丞,陛下……”
“……”
他不言而喻,炁疴思是什么花花肠子他怎么不知,俩老头剑锋所指,又犟了小半会儿。
“此事,后日再议。”他自知斗不过忱抚思,示弱的退了一步。
“此事,没有后日。”忱抚思把壶往他面前推了推。
炁疴思点点头,执壶满上,自罚一杯:“朕的错,朕不该提。”
“臣不是都水监,不知水网几何,不可给陛下排忧解难,臣唯知桐舟水利应因地制宜,太子殿下犯了错就该及时纠正,而非错失良机。”忱抚思拎着那壶酒,作揖告退:“臣退了,陛下也早些休息。”
“酒留下。”炁疴思从身后叫住他。
他滞了一下,笑道:“陛下真怕臣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