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时年二十有六,照理,臣任知县应在三十有五,臣拉拢张寺丞举臣为官,臣如愿。”
他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道得清楚。
“臣考入京师就为桐舟水利,臣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臣考入京时,粉壁贴着臣中举的告示,百姓就有望臣有朝一日可改桐舟水利,臣如愿赴任时,桐舟三千户如水流出,县中已经没有认得臣的了。”
“是臣私心,没事先告知太子殿下,臣知今日擅闯朝堂,这身朝服就要褪去,臣,无怨无悔,臣只恳请陛下给桐舟指一条生路。”
“……”垂拱殿内,没人再发一言。
胡樾知县扫过他,他身子消瘦,一身朝服套在身上,格外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
他不过只是一介正值风华的少年,他也才二十有六,眼尾的泪该是有多苦啊,苦到眼眶都熏红了。
“你既知我一行人有去桐舟,你为何不闹去监司?!你、你这是……何苦……何苦啊……”
他正是风华的年纪,大可混完磨勘远走高飞,却铤而走险,胡樾知县心里心疼,手点着他,就像一位深谙世事的老者在怜惜小辈。
可做了就是做了,擅闯朝堂无异于政治自杀,前途断了,后路未卜,但经此一闹,桐舟定是保住了。
不过是受刑,他临行前研究过了,狱里的白米粥虽素,却素不过百姓匀出的一碗碗百家饭。
“你若事先告知太子殿下,殿下就会奏报朝堂,你为何不做?”
他埋下头,语气哀而不伤:“桐舟等不得了,等不得了……”
“……”群臣皆静。
“县中民心俱散,殿下亲临都号不齐百姓,县中就如一捧沙,说散就可散了,若不是殿下召来张寺丞,百姓怎愿劳作?臣知知县有访,可臣看着百姓聚在一块,信纸百封飞出县,臣瞒一日,百姓就盼一日……臣……”
“可齐知县这般也改不了桐舟水——”一厮跳了出来。
“闭嘴!”忱抚思瞪了那厮一眼,那厮噤声。
朝中若还是一堆碎嘴的,今日是没完了。
忱抚思给炁疴思递了个眼色,炁疴思知了他意,宣道:“诸爱卿辛苦,且各还府,忱御史,常转运使,佐知县,齐知县留身,朕面谕。”
炁宴看众臣欲退,看了眼炁疴思,他扬扬首示意炁宴跟着出去,像是告知他此事由他善后。
“臣等告退。”
垂拱殿里臣掠他袍,齐知县同掠过的炁宴相看一眼,各自无声。
他是渠里的土鲤,逆着湍湍溪流到这朝中,又顺着奔流回归故土,他站在城关时,百姓也如众臣一样逆流离“巢”。
百姓掠过他时,桐舟的窗一扇扇阖上,炊烟今日又少了几段。
百姓等不及希望到的那日了,一辆小轿驾呀驾,带着曾经少年的承诺,一去不复返。
“……”
虽齐知县擅闯朝堂在意料之外,但局面仍可把控。
“齐知县二十有六,是考入京的,为故土才作此莽撞,佐知县是因上游截了水利,百姓请命来的。”忱抚思顿了顿:“陛下,臣有言,齐知县代的是考入京的莘莘学子,佐知县代的是县中百姓,都不可寒了双方的心。”
炁疴思点点头:“爱卿有何见解?”
“水利回填,改稻为旱。”
……
“哎哎,我们坐轿,殿下走路,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有点,你下去意思意思。”
“你怎么不去?”
“哎哎,你开慢点,别撵过殿下了。”
“……”
他一人闷走了许久。
他想向父皇证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可,一切都搞砸了。
“太子殿下一人闷走许久。”这话被写上折子。
他走累了,又回到了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