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书斋小说网>我在冷宫修文物 > 两处(第1页)

两处(第1页)

第二十一章·两处

在楚瑶走后的第三天谢孤澜去了藏珍阁。

他没从正路走,而是从内务府旧库房后面那排半塌的矮墙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踩了一脚湿泥。藏珍阁的后院比前院破得多,墙根底下堆着几十口旧箱子,有的盖着油布,有的敞着口,里面的碎瓷碎陶叠得乱七八糟。空气里一股陈年木料混着樟脑和潮土的气味,闷得发沉。陈松正蹲在廊下分拣一批碎瓷,手指拨过瓷片的声音细碎而均匀。他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见是谢孤澜也不惊慌,只把手里的瓷片放下,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的灰。

“来了。”陈松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跟一个约好了今天会来的人打招呼。

“她走之前让我来问问。”谢孤澜走到廊下站定,没有进屋,“冷宫那边这两天有没有人来过?”

陈松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昨天下午,翠屏带着两个内侍来了一趟。说是奉惠妃之命查藏珍阁的账,问那批去年拨给长公主的碎瓷有没有收回来。我说那批东西早就散到各宫去了,找不回来。她不信,翻了库房门口那三只箱子。”

谢孤澜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炭笔写的,字迹潦草,记的是翠屏来的时候问了什么、翻了哪里、待了多久。“她翻了哪些箱子?”

“靠门口那三只,都是空的。”陈松往库房深处努了努嘴,“那两口箱子在最里面一排的架子底下,压着旧席子,她没翻到。”

谢孤澜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那两口箱子就是楚瑶临走前让他和陈松转移过来的,里面装着玉观音和那批修好的瓷器。翠屏来查过一次没查到,但她来的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惠妃没打算收手。惠妃派人来藏珍阁,说明她怀疑那批碎瓷里藏着东西,或者怀疑楚瑶把什么重要物件藏进了藏珍阁的库房里。如果她再来第二次,翻得更仔细,那两口箱子未必藏得住。

“下次她再来,你拖住她。”谢孤澜说,“让人来告诉我,我从后面把东西挪走。”

陈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重新蹲下去分拣碎瓷,手指拨过瓷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谢孤澜从后门出去,沿着原路绕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他推门进屋的时候天色还早,日头刚偏西,屋子里空荡荡的,床板上只剩一张旧草席。他蹲下去掀开床板,底下那个暗格空着,暗格盖子翻在一边。他盯着空暗格看了两息,把盖子合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坐在床板上想了一会儿。翠屏去过藏珍阁,蓝比甲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蓝比甲这个人比翠屏难缠。她上次搜冷宫的时候不声不响,把该看的都看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这种人不会轻易出手第二次,但她出手的时候一定是有备而来。谢孤澜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再来,但他得在那之前把藏珍阁那两口箱子再挪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冷宫已经不能再放下去了,他住的院子也不够安全。他坐在床板上把宫里能藏东西的地方过了一遍,最后想到一个——先皇后生前住过的那间旧殿。先皇后薨逝之后那地方就一直锁着,门上的封条还是当年贴的,没有人动过。钥匙在谁手里他不知道,但旧殿的偏门有一扇窗朝北,窗外那条巷子和他住的院子后墙是通的。如果他能把那扇窗弄开,把东西暂时塞进去,藏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先皇后的旧殿没人敢随便进,翠屏不敢,蓝比甲也不敢。宫里的人对先皇后有一种说不清的忌惮,她生前住过的地方,薨逝之后连打扫的人都是固定的一两个老宫人,别人绕着走。

他站起来把袖口挽了挽,推门出去。天色已经暗透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宫巷里灰蒙蒙的,墙缝里偶尔传出几声虫鸣。他沿着墙根往西走了一段,拐进先皇后旧殿后面的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是旧殿的北墙,墙上有一扇木窗,窗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原木,木纹里积了一层灰白的霉斑。他走近了伸手推了推窗框,纹丝不动,但窗框和墙体之间有道细缝,是年久失修之后自然松动的。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刀尖沿着窗框边缘探进去,轻轻撬了一下。窗框动了一丝,积在缝里的旧灰簌簌落下来,落在他袖口上。他又撬了一下,窗框松动得更明显了,但还没有完全打开。里面的插销应该是锈住了,或者卡死了。他需要一根薄铁片从窗框侧面插进去,找到插销的位置往上顶。

他把刀收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那扇窗。明天带一根铁片来试。他记住了窗框的尺寸和插销大概的高度,转身沿原路返回。走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蓝色的天幕上压着一层薄云,月亮被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晕。楚瑶明天下午就该回来了。也不知道她那边顺不顺利,但以她走之前的安排来看,她应该有把握才会去。

他推门进屋,把门闩插上,在床板上坐下来。袖子里那张纸条还折着,他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翠屏翻了靠门口的三只箱子,都是空的。她回去会跟惠妃怎么报?大概率是说藏珍阁里没有。但惠妃信不信是另一回事。惠妃那个人不会因为一次没找到就收手,她只会更疑心,然后派更得力的人来。蓝比甲下次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是翻箱倒柜那么简单了,她可能会盯上陈松,盯上藏珍阁进出的每一个人。谢孤澜得在那之前把东西挪走。

他躺下来,把草席往身上搭了搭。屋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没点的油灯轻轻晃了一下。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过那扇窗的插销位置和铁片的角度。

柏树岗那边,楚瑶正蹲在三棵柏树底下把土往坑里回填。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把挖出来的土一捧一捧往回推,推到坑里之后用铲子背夯实了,踩了两脚,又拨了一些干草和枯叶盖在表层。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和周围没有明显差别之后才把铁铲在草叶上擦干净收进包袱里。铁匣裹在帕子里塞在包袱最底层,贴着那几片碎瓷和石嵌片,每走一步都硌着脊背。她站起来的时候后腰一阵酸,伸手揉了一下。

陆平站在坡上那块岩石旁边,背靠着矮松,视线扫着山路方向。从她开始挖到回填完成,他一次头也没回。楚瑶不知道他是真的没看还是装作没看,但她暂时默认是前者。老赵扛着那捆葛藤从坡下上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他肩上那捆葛藤灰褐色,外层搓得起毛,一看就是挑过的。“殿下,这一带葛藤不少,但粗的不好找,老赵走了大半面坡才凑了这一捆。”

楚瑶接过来抖了抖,藤条粗韧结实。“辛苦了。”

她蹲下来把那捆葛藤解开,在最粗的那棵柏树根部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松垮的结。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陆平从岩石上下来走近了几步,站在她侧后方看着。他的目光在那只松垮的结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脚边回填过的土面上。楚瑶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脚边那片土上多停了一息。她把那个松垮的结绑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老赵说了一句“明天再来拉”,就带头往山下走了。

回到农家院之后天还没黑。楚瑶进了偏房把门关好,从包袱底层取出那只铁匣裹在帕子里放在膝上。她没有立刻打开,先隔着帕子摸了摸匣面的轮廓。铁锈的纹理粗粝地硌着指腹,匣壁微凉。她打开匣盖把那枚铜印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方形的印面,兽纽的底座有一道刻痕,印文四个篆字“受命于天”在窗缝透进来的光里清清楚楚,笔画深峻,印面平整。她把印翻过来看印背,素面无纹,只有兽纽底座侧面那道短而直的刻痕。像标记,又像是什么东西划过去留下的痕迹。

她把铜印放回匣子里,盖好盖子,用帕子重新裹紧塞回包袱底层。这枚印是秦朝的正朔之物,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大周的根基都要晃三晃。她拿到的是“近陵”那枚,还有“临水”和“市井”两枚没找到。碑文上只写了“一处临水,一处在人烟稠密之中”,具体方位没说。她需要更多的线索,也许那批碎瓷里还有别的标记没被发现,也许回宫之后翻一翻剩下的碎瓷能找到新的东西。

她把包袱系好靠在榻边,躺下来歇了一会儿。后腰被铁匣硌出的那道印子还在发酸,她把手伸到背后按了按。窗外柏树岗方向的风还在吹,灌进木窗缝里带出一阵细细的哨音。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明天回宫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半天路程,下午到宫门口,把铁匣和铜印藏进冷宫榻底下的暗格里,然后找谢孤澜问宫里的情况。翠屏去了藏珍阁,这件事陈松应该已经告诉谢孤澜了。如果谢孤澜把东西挪走了就没事,如果没挪走,她回去之后还得再想办法。

她闭上眼。窗外的风慢慢小了,木窗缝里的哨音也跟着低下去,最后只剩树叶的沙沙声。她很快睡着了。

谢孤澜在床板上躺了半个时辰没睡着,又坐起来。他把袖子里那张纸条重新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枕边。等明天楚瑶回来,他要把翠屏去过藏珍阁的事告诉她,还要带她去看先皇后旧殿北墙那扇窗。如果她能弄开那扇窗,那两口箱子就有地方放了。他重新躺下来,把草席拉到胸口,闭上眼。

宫巷里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桌上那盏空油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