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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第1页）

第十六章·出宫

出宫的办法，楚瑶想了三天。

头一天她列了三条路：趁采买出宫、趁节庆混出去、找人通融。三条全被采薇堵了回去——冷宫的长公主没有采买的资格，节庆宫门核查比平日更严，至于通融，“殿下，您连冷宫院门都迈不出去，谁跟您通融”。采薇说这话的时候蹲在门槛上剥花生，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谢孤澜倒是来过一趟，带了一包新漆和一小罐骨料。他把东西放在案角，坐下来喝了半盏茶，走之前说了一句：“太后盯我盯得紧，蓝比甲的人昨天又去我那边转了一圈。我这几天不能常来。”楚瑶点头，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靛蓝色的短衣拐过巷口消失在灰扑扑的宫墙拐角。

第三天傍晚，楚瑶蹲在窗台下削那只越窑碗的最后一处接缝。碗已经拼好了，她正用细砂纸磨口沿内侧的一小片凸起，磨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采薇。”

采薇从廊下跑进来：“殿下？”

“你上次说，我那个长公主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采薇愣了一下。“殿下，您不记得了？您是先皇后生的嫡长女。先皇后薨逝之后，皇上没有立新后，您就一直养在宫里。后来惠妃进了宫，又升了妃位，太后是她的姑母，您在宫里就……”

“就没人管了？”

“也不是没人管。皇上每月会让人送些银炭和米面来，但也就是送到冷宫门口。太后那边逢年过节也会赐东西，奴婢都替您收着呢，只是不太好。”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的。

楚瑶把手里的砂纸放下。皇上每月送银炭和米面，赐东西的旨意是慈宁宫下的，但东西送到冷宫门口就算完了，没有人走进来过。她是嫡长公主，身份还在，只是被架空了。但这个身份本身还能用——如果她能在皇上面前露一次面，哪怕是远远地站一站，也许就能打开一条缝。

“皇上平时在哪儿？”楚瑶问。

“皇上这几日都在乾清宫批折子，听说北边又有战事了，连着几天没怎么挪窝。”采薇说，“不过后天是重阳，皇上每年重阳都会去御花园登高，太后和各宫娘娘也会去。”

重阳。御花园。各宫都在场，人多眼杂，但也意味着她有机会混进去。一个被贬冷宫的长公主突然出现在御花园里，太后和惠妃会怎样反应，她不确定。但如果她什么也不做，就永远困在冷宫里出不去。

“后天重阳，我想办法去御花园。”楚瑶把砂纸放回木匣里，“你留在院里，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身子不适在屋里躺着。”

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楚瑶的眼神又咽回去了。她点了下头，把话咽回肚子里：“那殿下您穿什么去？您那些衣裳都旧了，拿不出手的。”

楚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藕荷色襦裙。料子粗、浆洗得发硬、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穿这样去御花园，别说引起皇上注意了，走不到园门口就会被内侍拦下来。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衣裳？压在箱子底下的那种？”

采薇跑回自己那间小屋翻了一通，抱出一件靛青色的褙子。料子是绸的，颜色半旧，但浆洗得干净，边角没有磨毛。她说这是先皇后在世时赏给她的，她舍不得穿，一直收着。“殿下您试试，您比奴婢高，可能短一些。”

楚瑶接过去披在身上试了试。肩宽刚好，衣长到膝下，靛青色衬得她肤色白了些。虽然还是旧衣裳，但至少不是冷宫里那几件浆得发硬的粗布了。“就这件。”

重阳那天她天不亮就醒了。采薇帮她梳头，用一根素银簪子把发髻别住。楚瑶对着那面氧化发乌的铜镜看了看自己，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整个人收拾齐整了之后比平时精神不少。她把糙纸和布袋贴身藏好，褙子系带收得紧，看不出底下鼓着东西。

“殿下，您怎么进御花园？”采薇蹲在门槛上看着她，声音低得像怕被谁听见，“冷宫院门落锁的，您出不去。”

楚瑶走到窗台前，把那扇朝北的窗推开了。窗框是旧的，插销锈得只剩半截，她从里面用指甲一抬就能抬起来。窗台下面是一条窄道，贴着宫墙的背阴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湿滑。她之前趁着翻碎瓷箱子的时候试过一回，这条窄道通到冷宫后面的一条巷子，巷子尽头就是御花园的西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