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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宫（第1页）

第十五章·搜宫

午后。

采薇第三次从永和宫方向跑回来的时候，鞋底都跑脱了半截，蹲在门槛上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翠屏回来了。从慈宁宫带了四个人……全是太后宫里的人。”

楚瑶把手里的竹片放下。她等了一上午，该来的总算来了。“四个人，什么打扮？”

“三个穿内侍服，一个穿比甲的，面生，不是永和宫的人。”采薇两只手撑着膝盖，她跑得太急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她们进永和宫之后没出来。但翠屏出来了一趟，站在永和宫门口往咱们这条巷子方向看了好几回。”

楚瑶站起来，把案面上那半只越窑碗端到窗台边沿搁着。碗已经拼好了大半，只剩口沿处两小块还在等大漆干透，敞着口搁在窗台上看起来就是一件半成品的碎瓷活计。她把那几片零散的碎瓷扫到墙角堆成一小堆，红漆木匣掀开盖子散着放在案角，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裁剩的碎布头。该收的都在身上了，布袋里那片碗底和石片贴身藏着，糙纸叠成方寸大小塞在里衣夹层里，两封信和手记她用帕子包了压在枕头底下。

“采薇，”她说，“如果有人进来搜，你别拦。站到廊下去，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要替我说好话。”

采薇点头，退到廊下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像院子里一截不起眼的木桩。

楚瑶重新坐下来，拿起那片还没拼完的碎瓷对着窗外的光看。日光从破窗格里斜进来，落在她手上的碎瓷断面上，釉色青中泛灰，是越窑经典的秘色。

院门响了一声，不是敲，是有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楚瑶抬头。翠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穿内侍服的太监和一个穿深蓝色比甲的宫女，那位宫女三十来岁，嘴角抿得紧，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进来之后眼睛立刻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她的目光从正屋门框到窗台到墙角的水盆到榻底下，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干净利落，是来搜东西的人。

翠屏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弯腰跨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极淡的笑。“长公主殿下，扰您清净了。太后娘娘听说您身子大好了，特地让奴婢带了几个人来替您收拾收拾屋子，怕您住得不舒服。”

楚瑶把手里的碎瓷放在窗台上，站起来。“太后娘娘有心了。不过我这儿地方小，用不着这么多人收拾。”

翠屏的笑纹没变，但话锋一转：“殿下言重了。娘娘吩咐了，要仔细些，别落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殿下屋里。”她偏了一下头，身后的四个人立刻动了。两个内侍进了正屋，另一个绕到廊下，那个蓝比甲宫女从院墙根开始往里走，每一步都慢但稳，眼睛贴着墙角线走了一遍。

楚瑶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拦。她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站在窗台前看着那几个人在她的屋子里散开。

正屋里那两个内侍的动作很快。一个掀榻上的褥子，一个开柜门翻里面的旧衣，叠好的衣服被扯散了扔在榻面上，被褥掀开又盖上，枕头被拎起来抖了两下又扔回去。楚瑶看着那只枕头被扔回榻上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但面上没有表情。手记和信压在枕头底下，如果那内侍翻了枕头的背面他就能摸到。但那人只是拎起枕头抖了两下就扔回去了，没有翻背面。

蓝比甲的宫女从院墙根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进了正屋之后直奔窗台。她站在楚瑶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半只越窑碗上，看了两息，又落到墙角那堆碎瓷片上，然后弯下腰翻了一下那堆瓷片。碎瓷片在青砖地上磕出细碎的声响，翻完之后她站起来看了楚瑶一眼。

“殿下在修瓷？”

“打发时间。”楚瑶的语气平得像说今天的天气。

蓝比甲宫女点了下头，转向榻边。她走到榻前弯下腰，把褥子整张掀起来翻了个面，底下空荡荡的只有硬木板。她又蹲下去看了一眼榻底，探头探脑地扫了一遍灰尘地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榻底的木箱已经被谢孤澜搬空了，现在只有几团旧棉絮卷在角落里。

“殿下这屋里东西不多。”蓝比甲宫女说了一句，语气不算客气也不算冒犯，像在做记录。

“冷宫里能有什么东西。”楚瑶靠在窗台边沿，把那半只越窑碗端起来翻了个面，“太后娘娘让你们来搜什么？”

翠屏在门口接话：“殿下多心了，不是搜。是怕殿下屋里落了老鼠虫子，替您清一清。”

楚瑶看了她一眼。翠屏站在门槛外头，腰板挺得直，嘴角那点笑纹一直挂着，但从进屋到现在她没有踏进来一步。只站在门口指挥，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蓝比甲宫女检查完榻底之后又走了两步到墙角的水盆边。铜盆已经空了，盆沿内侧还挂着一圈干透的水痕，她伸手指蹭了一下盆沿的干水渍，捻了捻指腹，没说什么。又走到案边掀开红漆木匣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几片碎布头，她伸手拨了一下确认底下没有夹层，然后合上盖子退开了。

“没有了。”她看向翠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