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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族议帐下锋（第1页）

部族议事大会定在十月朔日。

前一日夜里，墨勒便悄悄来了我帐中，脸色凝重，说呼延、纥干、须卜三部老贵族联了手，明日议事要拿我开刀。理由都编好了——大阏氏以中原女子之身干政弄权，迷惑大君，私通朝廷，实乃玄蚩之祸，要求废黜阏氏，逐出王帐。

“三部手里握着近三成兵权，又是部族老氏，族人众多。”墨勒眉头紧锁，“他们明着是针对阏氏，实则是冲大君来的。拓拔倒台后，他们人人自危，想借着这事逼大君让步，收回削权的政令。”

我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没说话。

心镜告诉我，墨勒是真心替我着急，也是真心替蚩寂担忧。他跟着蚩寂十几年，看着他一步步从部族少主拼到大君之位，最清楚这些老贵族的难缠。

“他们有证据？”我问。

“有。”墨勒沉声道，“西营粮仓上个月亏了三百石粮食，他们说是阏氏您暗中授意，把粮食转送给了朝廷使者，私通外敌。管粮的纥干斤是纥干部的人，已经一口咬定是您身边的人传的令。”

我笑了笑。

好计策。拿粮草做文章，既能扣我“私通朝廷”的帽子，又能坐实我“干政”的罪名。玄蚩最看重粮草，尤其是入冬前，军粮便是命根子。拿这个说事，最能激起各部的不满。

“纥干斤……”我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上个月刚从西营调回王帐的那个粮官？”

“是。”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前几日去主帐，偶然撞见这个纥干斤和呼延烈的贴身护卫在帐外交头接耳，当时只觉得蹊跷，如今看来，果然是早有勾结。

“墨勒先生，”我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明日议事，你只管按兵不动，看我眼色行事。另外，你提前带人守在帐外，听我号令，一旦我摔杯为号，便进来拿下纥干斤。”

墨勒愣了一下：“阏氏的意思是……”

“他们想拿我开刀，”我指尖微微用力，茶盏在案上转了半圈，“我便把刀抢过来，反手架在他们脖子上。”

墨勒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赞叹，最终化作躬身一礼：“在下遵命。”

他走后，帐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外面月色很凉，洒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主帐的方向还亮着灯，蚩寂应该还在处理公务。

他知道明天的事吗？

当然知道。

他是谁？他是玄蚩的大君，是阴鸷腹黑的蚩寂。三部联手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像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他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我这个总能给他惊喜的中原女子，面对这场逼宫，要怎么应对。是哭哭啼啼求他庇护，还是真的有本事自己摆平。

也好。

我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边。

既然你想看，那我便演给你看。

演一出绝地反击的好戏。

第二日，议事大帐。

黑色的大帐能容下数百人，各部的首领、贵族分坐两侧，黑压压坐了一片。狼头大纛立在帐首，玄色的狼眼绣得栩栩如生，透着几分凶戾。

蚩寂坐在上首的狼皮大椅上，穿着玄色的王袍，墨发束起，戴着银冠，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站在他身侧，穿着正红色的大阏氏礼服，领口的狼头纹迎着光，泛着细碎的光。我微微垂着眼，看起来温顺又安静，像个精致的摆件。

可心镜却在疯狂发烫。

满帐的情绪朝我涌来——敌意、鄙夷、看好戏、跃跃欲试……绝大多数都不怀好意。尤其是左首坐着的三个老人，呼延烈、纥干雄、须卜岩，三部的首领，也是今天的主谋。他们的情绪里，是志在必得的得意，还有压抑不住的杀意。

“大君，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