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郭予鹭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堆成了小山的碗,一手持着筷子,挡住她的母亲继续投喂来的筷子,持着耐心:“娘,真的够吃的了”。
任氏讪讪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神紧紧盯着吃饭的小女儿。
郭父面前斯斯文文吃饭的女儿,心中也是一阵的翻江倒海,那道伤疤他当然也是看到了,女儿不想说,他便不好过问,忍着眼里的酸涩,将那块鸡肉放进了那座“小山”上。
郭予鹭装作没看见面前两人的异常,撑开了肚皮将面前的饭都放进了肚子里,甚至悄悄将腰间的衣带松开了一些。
夜色正浓,郭予鹭吃饭完,郭父和任氏便提议让她将原本在她院里侍候的几个小丫鬟带回去,在外面这么久,她也习惯了莲子一个人的侍候,坚决回绝了郭父与任氏的想法,告别了两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安详又宁静,昏暗的烛光充斥着整个院落,她的呕吐声在整个院子里回响,一杯水在她的左侧递了过来,她伸手接了过来,将嘴里的异味洗漱干净。
莲子递了杯水过来之后就跑的远远的,她依靠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嘴中嘲笑:“你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过去的两年里,她、莲子经常跟着那古怪老头在山中活动,饥一顿,饱一顿,荤一顿,素一顿,一顿饭早已吃不了多少东西,但是餐桌上,面对那两双湿润的眼眶,她着实不忍心。
郭予鹭沉默着,忍耐着胃部的不适,挥手指了指一边的佣人房,让莲子自己随意找个地方住,自己推开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卧房里,烛光早就被点亮,屋内的一切刹那间冲进了自己的眼睛里,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一切仍然维持着原状,包括梳妆台上那个褐色的木盒,木盒设计精巧,样式新潮,木盒上雕刻着一朵朵的山茶花,在底部中间按压一下,那一小块木板凹陷进去,最后扯着盖子的斜对角就能将其打开。
盒子打开,她看着里面放着的那些熟悉的物件,一条湖蓝色男士发带,一把轻巧的折扇,一条图案精美的灰白色方巾手帕,一条青绿色男士腰带等,她轻轻的一个一个摆出来,目光缠绕,手指在上面温柔的抚摸,又仔仔细细的将这些小心的收起来,如同珍宝一般。
她从怀里掏出从姐姐那里收到的玉石,透过烛光,果然看到了一排小小的文字,她将玉石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木盒中,很快,玉石便淹在了众多物品之中。
隔壁渠宅。
渠雾的院子里,飘香的酒气将院内微弱的花香掩盖住,院内的那张石椅和石桌前,渠雾提起酒壶,喝了一杯又一杯,还在继续,面色却毫无变化,此刻他那引以为傲的酒量第一次让他感到厌烦。
温故从没见过渠雾这副样子,一杯一杯的酒倒进嘴里,一副不要命的模样,他伸手将渠雾手里的酒壶夺了过来,由于太过用力,酒壶里的酒溢出些许洒落在他的衣服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显眼的湿润,渗着酒意,心情愈发的烦躁:“郭家小二已经回府了,你在这是买的哪门子醉啊”。
渠雾和温故是织云城出了名的能喝,两人遇到彼此之前是出了名的喝遍天下无敌手,直到遇到彼此,至此还没能分个胜负来,两人化干戈为玉帛,成为了酒友。
温故、渠雾每次出来喝酒时,必定郭家小二郭予鹭就在不远处,也不阻止,就只是跟着,待到两人喝的不省人事时,将两人收拾回家,一来二去的,温故也与郭予鹭熟悉了不少。
渠雾听闻到“回府”两个字,五根手指紧紧将酒杯握在了手里,手上骨节分明,青筋乍现,杯中的酒滴溅在手背上,有些灼热。
渠雾终于抬起头,眼神期冀看了过来,脑子里浮现着那辆空空如也的马车:“她、她真的回来了吗,可是我明明看到那辆马车是、”
“当然是回来了,这还能有假”,渠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故截了胡,为了不错过任何的小道消息,他可是特意派了小厮就在那围着的人群里盯着,自是听得到郭家人的对话。
温故一眨眼,眼前的沉醉在酒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他扫视了一圈,这才看到渠雾撅着屁股,耳朵贴那郭渠两家相邻的墙上,听着隔壁院子的声响,渠雾也跟着贴了上去。
渠雾听着隔壁那毫无动静的院子,眼神怀疑的看向了身边的温故。
两人的衣服此刻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温故这时也不觉得身上脏了,他面色好奇,正要说话,渠雾一只手指放在了嘴边,轻声“嘘”了一声,聚气凝神,无比专注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温故终于不再陪着犯傻,他将衣袍拍打干净,话里自信又笃定:“明天你听我安排,我保证让你见到郭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