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头困兽,在笼子里转圈,越转越快,越转越疯,把靠近他的人,一个一个撞伤。"……让我见他,"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次。如果他还是不想见我,我就走。再也不来。"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他解不开的题。"……你等着。"他说,关上门。傅沉武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门里没动静。他又敲门,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温以宁?钟秦?"门里没动静。他继续等。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他站在明暗交替的灯光里,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雕塑。天黑了。楼道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像要坏掉。他站在黑暗里,听着门里的动静。没有动静。钟秦不在,或者钟秦在但不开门。他继续等。等到腿麻了,等到浑身发冷,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门没开。----------------------------------------你别再来了天亮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但不是钟秦开的。是温以宁。他的脸是冷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夜没睡。他看着傅沉武,眼神像看一块垃圾。"……你还在?""……钟秦呢?""……睡了。"温以宁走出来,关上门,挡在傅沉武面前,"他后背的伤没好,夜里疼,吃了安眠药才睡着。你别吵他。"傅沉武看着那扇门。铁门,锈迹斑斑,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门缝里漏出一道光线,很细,像一根针。钟秦在门后面。睡着。后背的伤没好,夜里疼,吃了安眠药。他想起钟秦挡刀的那一刻。刀光一闪,钟秦冲过来,挡在他身后。他听到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刺穿了。他回头,看到钟秦的脸,白的,嘴唇是青的,眼睛瞪大了,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雕塑。然后他倒下,血从后背渗出来,红色的,像一朵花开在白色的衬衫上。他想起自己说的话。"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他想起钟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他错了。他知道。但钟秦在门后面,睡着,不想见他。"……让我看他一眼,"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眼就行。我不吵他。""……不行。"温以宁挡在门前,像一堵墙,"钟秦说了,不想见你。一个字都不想听,一个面都不想见。你走吧,别再来了。"傅沉武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他真这么说?""……真这么说。"温以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举到傅沉武面前,"你自己看。"屏幕上是一段微信语音。钟秦的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以宁,如果他来,别让他进来。我不想看到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一个面都不想见。你帮我告诉他,结束了。我们结束了。"傅沉武看着那段语音,手指在抖。结束了。三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他心脏里,转了一圈。他想起钟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浴室里,被人骚扰,撞到他胸口,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他想起钟秦说"你还会来吗"。他想起钟秦说"我答应你"。他想起钟秦说"我想跟你在一起"。现在钟秦说"结束了"。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锤,闷疼。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在这儿等。等到他想见我为止。"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他解不开的题。"……随你。"他说,转身走进门,关上门。很重的一声,像一记耳光。傅沉武还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等着。等到太阳升起来,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等到那道光斑移动,变短,变暗,最后消失。等到天又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像要坏掉。等到天又亮了,阳光又从窗户照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门没开。傅沉武站在门口,站了一夜。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他的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肚子饿了,像有人在胃里拧毛巾。他的头很沉,像灌了铅,眼前发黑,像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