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钟秦。想钟秦的脸,钟秦的手,钟秦说"我陪你"时的声音。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的叶子。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像一条搁浅的鱼。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他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尸体,等腐烂。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他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顾衍之。"……傅先生,"顾衍之说,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很冷,"你在浴室晕倒了。有人打了120。急性焦虑发作,加上轻微心梗。再晚来半小时,就没命了。"傅沉武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像看着一口井。"……钟秦呢?"他问,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顾衍之愣了一下。"……钟秦?"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还有脸问钟秦?"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他在哪?""……我不知道。"顾衍之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把他伤成这样,还有脸找他?"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自己说的话。"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他想起钟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他错了。他知道。但钟秦不在了。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傅先生,"他说,"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转身走出去,关上门。傅沉武还躺在床上,眼泪流了一脸。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像一尊终于裂了的雕像。他想起钟秦。钟秦说"我陪你"。钟秦说"我不走"。钟秦说"你疼的时候,我在"。现在他疼了。钟秦不在了。----------------------------------------寻找傅沉武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钟秦。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公司的,商场的,黑道的,白道的。他派人查钟秦的身份证,查钟秦的银行卡,查钟秦的手机定位。没有。钟秦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住酒店记录,没有消费记录,没有交通记录。他去了钟秦的老家。一个偏远的小镇,破破烂烂的,街上全是老人。他找到钟秦的父亲,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躺在沙发上喝酒,看到他,眼睛亮了。"……你是傅沉武?钟秦的那个……那个老板?""……钟秦回来过吗?""……没有。那小子,早就跟野男人跑了,不管老子了。"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扔下一叠钱,转身走了。他又去了温以宁的酒吧。关着门,门上贴着转让告示。他打电话给温以宁,关机。他派人去查温以宁的地址,查到了,是一个城郊的老小区。他立刻开车赶过去。车开得很慢,像一头疲惫的兽。他的手在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怕。怕钟秦不在,怕钟秦在但不开门,怕钟秦开门但说"我不想看到你"。他到了。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他走到三楼,站在一扇铁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他怕。他怕什么?怕钟秦的脸,怕钟秦的眼睛,怕钟秦说"我不想看到你"时的表情。但他还是敲了。敲门声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但门里没动静。他又敲,重了一点。还是没动静。他继续敲,越来越重,像要把门砸开。"……谁啊?"门里传来声音,是温以宁的,带着不耐烦。"……是我。"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露出温以宁的脸。他的脸是冷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你来干嘛?""……钟秦在吗?""……不在。""……让我进去。""……不让。"温以宁挡在门口,像一堵墙,"钟秦不想见你。你走吧。"傅沉武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让我见他一面。一面就行。我……我有话要说。""……什么话?"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恨的笑,"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傅沉武,这些话你说多少次了?钟秦信你多少次了?你把他扔雨里,你说对不起。你把他锁包间,你说对不起。你把他甩墙上,你说对不起。现在他挡刀差点没命,你又说对不起。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傅沉武的脸白的像纸。他说不出话。温以宁说得对。每一次,他都说对不起。每一次,钟秦都原谅他。每一次,他又伤害钟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