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被勒死。"钟秦说,"我不怕。""……我怕。"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怕你被我拖累。我怕你被我伤害。我怕你……"他顿了一下,像那个词烫嘴。"……我怕你后悔。"他说,"现在你不怕,是因为你没经历过。等你经历了,你会后悔。你会恨我。你会想,当初为什么要跟着这个烂人。"钟秦看着他,眼眶发酸。"……傅哥,"他说,"我已经经历过了。你扔我,骂我,推我,说我是玩意儿。我都没走。现在你说怕我以后后悔?"他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的,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我不会后悔。"他说,"我只会后悔,我出生的太晚,不然就能早点遇到你,就能在那年,把你从深渊里拉出来。"傅沉武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他看着那面镜子,像看着自己的丑陋,自己的恐惧,自己的过去。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爱你"。但他没说。他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钟秦的脸白了。"……傅哥……""……走!"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不需要你的陪伴!不需要你的爱!你走!"他推开门,把钟秦推出去,关上门,反锁。钟秦站在门外,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傅沉武!"他喊,"你开门!"里面没声音。"……傅沉武!你开门!"还是没声音。钟秦靠在门上,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背贴着门板,门板是凉的,他的背是烫的。他想,傅沉武又推他了。推得比任何时候都狠。但他不会走。傅沉武说"走",他就当没听见。傅沉武关门,他就坐在门外等。傅沉武说"不需要",他就说"我需要"。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舍不得他难过。"他现在难过吗?难过。但他更舍不得傅沉武难过。他坐在门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他的肩膀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舍不得难过钟秦没走。他坐在书房门外,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门开了,傅沉武走出来,看到地上的钟秦,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我说过不走。"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绕过钟秦,像绕过一块石头,走向厨房。钟秦爬起来,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扶着墙,跟上去。"……傅哥,我给你做早饭。""……不用。""……我做。"钟秦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半袋面粉。他拿出鸡蛋,煎了两个,又热了昨晚的粥。傅沉武坐在餐桌边,看着钟秦的背影。圆圆的,白白的,像一颗汤圆。但这颗汤圆不再笑了,不再眼睛亮亮地看着人了,像一颗被煮烂了的汤圆,黏在锅底,铲都铲不起来。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钟秦端着煎蛋和粥,走过来,摆在傅沉武面前。"……吃吧。"傅沉武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粥是凉的,煎蛋是老的,但他咽下去了。"……今天,"钟秦说,"我去联系律师。视频的事,可以告他们侵犯隐私。墓园的事,可以报警。股东那边,我去稳住。"傅沉武抬起头,看着钟秦。"……你?""……我。"钟秦说,"我不行,但我可以学。我可以问,可以查,可以求人。温以宁认识一些媒体朋友,可以帮忙压热搜。宠物店的老板娘,她丈夫是律师,可以咨询。"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全是计划。"……第一步,发律师函,要求平台下架视频。第二步,报警,追究砸墓的责任。第三步,召开股东大会,稳定人心。第四步……""……够了。"傅沉武打断他。钟秦愣了一下。"……这些,"傅沉武说,"不用你做。""……那谁做?""……我自己。""……你把自己关在书房四天,"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吃不喝,不接电话。你再关四天,公司就垮了。季临渊就赢了。他的阴谋就得逞了。"傅沉武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让我帮你。"钟秦说,"我不是救世主,我不是心理医生,我只是一个宠物店的美容师。但我可以帮你。我可以陪你。我可以……""……可以什么?""……可以舍不得你难过。"